第590章 你要记得我的好
田舟是典型的技术型官僚。内务府绝大多数工坊都是他亲身参与营建、调试、维护的。别人估算不出兴建一座新的大型冶铁工坊的花费,他心里却有数。道路全面硬化,以铁轴、铁齿取代木轴、铜齿,矿山铺设铁轨。冶炼高炉外接小型转炉,大型鼓风设备,全面普及水力、风力……其中的任何一样都需要海量的物料钱财。田舟很清楚地知道,以内务府的财力,暂时不允许他如此奢侈浪费。起码得等到当前的产出获利后,延缓几年才能实现这个愿望。然而陈庆却告诉他,敞开了造没问题。“大人,不知这位蒙大善人是谁?”田舟脑海中完全没印象。大秦何时出了一位蒙姓巨富,又肯拿出难以计数的钱粮来帮内务府兴建产业。陈庆先往门外瞄了一眼,喊道:“信儿,叔叔与田少府有要事商谈,不要让外人靠近。”“诺。”韩信躬身领命,用眼神示意其他等候者离得远一些。等外面没了动静,陈庆才慎重地把门关好。田舟愈发觉得事关重大,情不自禁紧张起来。陈庆笑着说:“田师兄,此事瞒得过外人,却不能瞒你。”他压低声音把诓骗蒙毅的计划说了一遍,然后叮嘱道:“你这几天劳累下,加班加点把规划图先搞出来。”“要是师兄弟们有空,最好再做个模型,想让他乖乖掏钱可没那么容易。”“等蒙毅老儿过来的时候,你亲自给他讲解。”“记住用词一定要专业,怎么深奥晦涩怎么来。”“他听不听得懂那不关你的事,反正要让他明白,这里面的学问很深,除了秦墨之外没人玩得转。”“既然内务府用铁渣烧水泥,你也给他这么来一套。”“规模嘛……就按内务府这边再翻个倍。”田舟忍不住插口:“大人,蒙家绝无此等能耐,这工坊建不起来的。”“除非朝廷倾力施为,十年八年或有可能。”陈庆皱起眉头:“他要是建起来了,那我还怎么玩?”“就是让他建不起来!”田舟一开始没转过弯来,回忆对方之前说的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陈庆坏笑着说:“看我干什么?”“工坊运转起来,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建不起来,那就是一片碍事的砖石瓦砾。”“到时候蒙毅火急火燎地找上门,不就该我当善人了吗?”田舟忍不住问:“蒙家世交无数,到时候招呼一声……”陈庆满是不屑地摆摆手:“他招呼一声,人家就把身家性命交给他?”“那不是世交,是他亲爹!”“世间一向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到时候我放出风去,工坊所缺的钱粮数字甚巨,再投入几百万贯也无济于事。”“哪个想不开借钱给他?”田舟被堵得哑口无言,同时禁不住后背发寒。这也太毒了!蒙毅如果真的中计,恐怕数代的积累都会化为乌有,为陈庆做了嫁衣!“放心。”“将来蒙毅走投无路,一定会到陛下面前哭诉。”“说不得最后还要分个三瓜两枣给他,好歹让蒙家维持公卿体面。”陈庆风轻云淡地说道。田舟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不过想到自己要参与到一桩惊天的诈骗案,仍然感觉有些不自在。“田师兄,你忘记自己的父母、妹妹是怎么死的了吗?”陈庆察觉了他的想法,突然开口。田舟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家人一个个在他的眼前饿死,妹妹临死之后还在呢喃:“好饿,哥哥我好饿。”陈庆负手说:“如果让蒙家建成了这工坊,大秦也不过多了一家富可敌国的豪门而已。”“可它在内务府手中,会源源不断地产出各种百姓所需的物资。”“当今太子殿下是一位仁人君子,它早晚会惠及无数黔首庶民。”“你我皆是功德无量。”田舟的面色顿时坚定起来:“谨遵大人吩咐,下官一定不会坏了您的事!”“好。”“你办事我放心。”陈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去。“大人,您如此行事,一定要小心保全自身。”“下官会将您的功绩牢记于心,总有一朝会为世人所知。”田舟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庄重地说道。“嗯,知道了。”“你也保重好身体,为江山社稷多出几年力。”陈庆漫不经心地说道。听到脚步声远去,他忍不住感慨:“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好大舅哥,至于如此吗?”“搞不好哪天世道大乱,蒙恬一声令下,三十万北军将士归来,一人给我一刀就芭比Q了。”——入夜,万家灯火。陈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府邸。相里菱依然没有在街角那里等他,让人心里微微有些不爽。陈庆每次嘴上都说让她不要在外面等,可真当瞧不见她的身影时,未免觉得失落。“夫君,你回来啦!”嬴诗曼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一起飘了出来。“呦,这么丰盛。”“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陈庆看到相里菱在摆碗筷,知道了她未能等候自己的原因。“你猜。”嬴诗曼调皮地眨眨眼。“为夫猜不出来。”陈庆正好独自饿了,眼睛只盯着桌上的烤羊排。“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嬴诗曼嘟着嘴跟在他的身后:“告诉你,今天咱们家的工坊点火烧窑啦!”“哦。”陈庆抓起一块羊排,大口啃咬起来。嬴诗曼愈发不悦:“我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陈庆嘴里嚼着羊肉,含混不清地说。“一看你就没往心里去!”嬴诗曼嗔怪道:“等家里的窑炉能产出玻璃之后,往后再也不用占我父皇的便宜了。”“你都不知道皇室里的那些人在背后怎么嚼舌根的!”“气死我了!”“等过个一两年,咱们靠自己赚到钱了,我要买十万亩地,置办一百个庄园!”“再买些山林、物产,给后世子孙打下基业!”“往后谁还敢说你家世不好!”陈庆诧异地转过头去,呆呆地望着她。“怎么?”“还不许说啦?”“你本来就无甚家底。”嬴诗曼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委屈又嘴硬。“对,确实如此。”陈庆放下羊排,坦诚地承认了。“夫君,这可是我自己赚回来的。”“你非但没出力,还整天帮倒忙。”嬴诗曼气鼓鼓地说。陈庆哂然失笑:“辛苦夫人了。”嬴诗曼大为得意:“你要记得我的好,知道吗?”“知道。”陈庆轻轻点头。“还有菱妹妹,要不是她东奔西走,找墨家同门帮忙,工坊哪有那么容易建起来。”“芷茵妹妹也出了大力,平日里她跑腿办事最多,与各方接洽往来都是她在操办。”“就你什么都没干。”嬴诗曼或许是觉得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不好,又夸了相里菱、王芷茵一通。当然最后少不了又数落他。“为夫……是个废物嘛。”陈庆洒脱地说:“能得几位贤内助帮我操持家业,实在是在下三生有幸。”赢诗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快坐下吃饭,少说好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