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你是锚点！”

信息窥探至此，常谷终于彻底的反应了过来。

但，一切已经迟了。

弗柯所代表的‘信息’已随着交互深入了祂的‘体内’——那是先前被吞下的数百分身。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常谷从未有如此的失态。

为什么。

为什么祂会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污染之法。

这种简单粗暴到极点的破绽，为什么祂几千年前会遗漏？！

“你知道这样做未来会怎么样吗！”常谷不禁发起了质问。

祂有些惊讶，有些惊讶弗柯的举措，也有些惊讶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未来会怎么样……”一个个弗柯欣然的化作信息走向常谷。

“你不必与我说。”

“因为，你我，都不会再有了。”

未来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一定会有个未来……

“你——！”随着海量的异端锚点注入，常谷身上很快便有了异常。

一列列原本顺服的灵魂信息，此刻竟陷入凝滞。

那些彻底被抹去自我的信息则更是夸张，一个接一个在有了‘锚’后重新生出了自我。

这是扭曲的，这个是要命的。

这代表着祂的锚正在批量失效、失控。

然而更要命的是……

“常谷，你算尽千帆，可知此劫。”亚克再一次‘醒’了过来！

那只象征半边宿命的蜘蛛，身上再一次有了裂痕。

“这都是你……故意的吗——”常谷极力控制着自身，但却怎么也没法制服亚克。

驯服魔网，本该是化零为整的过程。

但如今，却正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哈哈哈哈！看来，你比我更不相信万灵们的未来——常谷！”

亚克并没有回答常谷的疑惑。

祂知道。

又或许不知道。

“明明……明明炼化世界的是你，我没错——”到了这个时候，常谷反而重归了冷静。

祂的存在闪烁，祂的锚点正在抗拒。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输了。

“我是对的。”常谷稳住了不断扭曲变化的身形走向了那道青色身影。

“我是对的。”

“最后一步了……已经到最后一步了。”祂向着那道青色身影伸出了手∶“这里没有别人了。”

“蛊啊……”青色身影悠悠一叹道∶“你还不明白自己，不明白魔网本质是什么吗？”

魔网意志因模仿而生。

魔网的意志服从强大。

当你的主意识，当你锚的数量无法压制魔网之时——

那便是魔网，同化你。

而现在的常谷。

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去掌握；去压制魔网了。

哪怕祂，本就是魔网的一部分。

“不……”常谷的视野跨过魔网，再一次投向了现世。

“我还有机会。”祂看向了正在‘消化’的欧格。

“有东西，还有东西可以压得住那棵树。”

若是说先前的欧格，是祂成神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那么现在的欧格。

便是祂至死地于后生，最后的机会——

一个活着的武神。

其本身便是一处巨大污染锚点。

只要能在祂的意识中打入锚……再挥洒大地。

那么一切。

就都还有得谈。

“常谷，我承认，你比我更聪明。”亚克的声音却再次适时响起。

祂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祂可以输，但常谷也别想赢。

“我可以和你再合作一次。”常谷给出了让步。

“……”

亚克不语。

常谷也不再开口。

两道意识就这么僵持，僵持着等待时间流逝。

直到欧格的‘消化’渐步入了尾声。

终于。

终于亚克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可。”

这一对互相算计，打生斗死的‘敌人’，最终竟真的在这一刻达成了和解。

两人皆未谈论最后该如何去分配。

祂们只知道，这是祂们最后的机会……

改变世界从不是过家家游戏。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只能不断加码的赌桌。

这场赌上了世界的千年谋划，一但放弃，一但失败。

那未来将不再可知。

或许。

魔网意识渡过此劫后将拼凑完整，堵上漏洞成功进化。

或许那个新生的武神，会吞下一切。

又或许，那个武神会失败，会解体，会为这个世界再次带来动荡与黑暗。

又或许。

深渊将污染一切。

在不确定的未来下有着无数可能。

但是这些可能将不再包含祂们。

就像弗柯做说的那样——你我，都不会再有未来。

这是亚克与常谷都无法接受的。

“欧格！”

盘旋于高空的奥尼桑德亚惊骇发现——那些散落魔素竟再次聚合了起来。

并冲向了他们。

或者说，是冲向了欧格。

“快闪开！你挡不住的！”不远处抱着艾尔的朵伊斯，最能清晰感受得到这股力量中所代表的浩瀚。

那感觉，就仿佛如同世界本身睁开眼，看向了她们。

那是一种。

谁挡在前面都不会有用的直感。

事实，也恰是如此。

奥尼桑德亚的嘶吼与拉扯皆是无用之功。

她既带不走欧格，也挡不下这犹如天灾的滚滚一击。

这一刻。

声音消失了。

光也消失了。

难道……

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吗。

时间，缓停下来。

直至一束晨光刺破了迷茫。

轰隆——！

当大地再度恢复颜色之际，所有的晨曦骑士雕像都碎裂瘫倒了下来。

没人记得这座雕像的功绩。

也没人，再记得这摊不明的废墟叫做什么。

没人再记得。

根源的死亡是遗忘。

这位曾为世界献上一切而拒绝了冠位的游荡英灵。

随那一缕破晓晨曦，彻底消失在了这方他爱的世界。

他终于。

不再是一座雕像，一个符号，一个信仰……

世界，也忘却了他。

只余下了那一招后的不明回音——

“人，武，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