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走上前，对狯岳道：“我认可你的提议。”

说着他抬手从狯岳手里取过日轮刀，只是稍微一用力就直接将其对折几次捏碎。

狯岳没反抗。

纵使他仅剩的右手已经捏成了拳，指甲深深扎进皮肉里。

又一次......不，这次不会......

他眼见着黑死牟取出了个试管，拔开塞子。

狯岳心想，这回总算是有点变化，至少有容器，不需要他用手接着，也不需要他匍匐在地上祈求。

算不算是高了一个档次？

“张嘴。”黑死牟道。

狯岳松了咬紧的牙关，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张了张嘴。

不料下一刻黑死牟抬手直接给他下巴掰脱臼了，发出了“咔哒”一声。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将一试管的血全倒进狯岳嘴里，这才重新给他把下巴安回去。

狯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满嘴都是恶心的味道。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

肮脏的、腐烂的、充满着扭曲的对于长生的渴望的。

他体会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他咽下去之后干呕了一声，双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一股撕裂感开始从喉咙逐渐沿着食道蔓延。

黑死牟向后退出一步，拿着空了的试管：“以你现在的实力，转换所需的时间恐怕与我曾经相差无几......自三天往上计算。希望我能在那之后看到你。”

说着他原地消失，速度快到看不清晰。

眼前的景象在不断地撕扯，他有点分不清楚哪个是地面，哪个是天空，哪些是树木，还有哪个轮廓才是我妻善逸。

他伸手向后摸索了一下，摸到了树干。

于是他向后靠着树干坐下。

“善逸......过来一下。”狯岳道。

眼前似乎有个轮廓冲了过来，并且拿手在他面前晃。

“大哥，大哥你还能吐出来吗？！”

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烦。

眼前不断变化的像是万花筒一样的景象让他有点头晕，于是他闭上眼睛，伸手摸了一下。

似乎是触到了前襟。

他右手用力将善逸粗暴地扯近。

善逸完全没料到会这样，被他扯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日轮刀......狯岳想着......善逸的日轮刀应该在左边腰侧的那个位置，结果摸了一圈发现居然别到右边去了。

随即他伸手环过善逸的腰，一把握住善逸的日轮刀的刀柄。

善逸都懵了，他不知道狯岳要干什么。

脑门都给他磕树上了，结果下一秒狯岳直接就环上了他的腰。

但是他还没能再想什么，他听到了自己日轮刀出鞘的声音。

啊？他没碰日轮刀啊？！

他才刚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就看到大哥手里抓着他那把上有黄色雷纹的日轮刀直接就要捅进大哥他自己的脖子里。

善逸：！

身体先于意识一步，善逸一把摁住狯岳的手：“大哥你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啊啊啊啊！”

“......哈？”狯岳睁开眼睛，眼神不是很能聚焦地看着他，还往边上呸了口内脏碎片，“你认真的吗？”

善逸的语言系统像是遭到了攻击，前言不搭后语道：“总之就是......这不是还没死吗？上弦一走了啊那......还能活的吧应该？”

狯岳：......

这人在说什么啊？是因为他的脑子遭到了鬼血的攻击所以听到的话都被扭曲了吗？

逻辑呢？中心论点呢？

他蹙了下眉头，艰难道：“你要想好了......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未来的上弦。”

说着他挣了挣，没挣脱钳制。

虽然转换的时间比较久，在无惨能够读取他记忆之前他的确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他现在是真得没有什么继续撑下去的欲望了。

太痛了。

没有信念支撑，他拿什么来挺过去这将会超过三天的折磨？

善逸总算是修复了他的语言系统，直接道：“大哥，你不是说过吗？只要能活下去，就能战胜所有的苦难！所以活下去啊！”

狯岳闻言愣了一下。

这话......是该由善逸说出口的吗？

他还没说什么呢，结果善逸支起身体，拿手撑在他脑袋一侧的树干上，下意识地就用一种颇有些压迫感的姿势将他笼罩在身下。

“大哥......所以你活下去吧。”

“......你不懂，”狯岳道，“我的记忆太重要了，如果被无惨知道，鬼杀队的人，都得死。”

善逸的语气逐渐变得冷静：“没关系，可以想办法。”

“没有办法。”

“上弦一不是说了吗？转换期有超过三天，还有时间。”

“......那不够。”

“大哥......你有办法。如果没办法的话那就再说。”

再说？

脑子没起泡吧？

这种事情，一旦暴露了一次那就是满盘皆输，不存在这种“再说”的情况。

他忍无可忍道：“你清醒一点吧！”

他又要忍受体内不断撕裂重组的疼痛又要和善逸吵架，现在烦躁得要死。

“你有让我省心的时候吗我妻善逸！从小到大就一个劲地烦我！给我添麻烦！到现在，我就算想死了你还要给我添麻烦！！！算我求你！让我走的安静一点！别吵了！！！能不能不要再阻碍我了！”

善逸闭嘴了。

但他依旧不松手。

因为说了很长的一段话，狯岳在那里喘了好久才缓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善逸在试图使劲从他手里把日轮刀给抽出来。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善逸终于是一把将刀给抽走了，往远处一丢。

狯岳给气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善逸的举动给气笑。

“你有病吧，我妻善逸？听不懂人话吗？”

“对不起大哥。”善逸说着，就像是当年狯岳第一次去执行任务之前那样，伸手抱住了他，然后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对不起。”

狯岳张了张嘴，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忽然，他的脑海中“滴”地响了一声。

一直悬挂在那里的任务面板上出现了一行鲜红色的字迹。

【检测到宿主出现鬼化征兆，为方便完成后续任务，正在自动进行调整】

【记忆回收中......1%......2%......】

他都要忘记系统的存在了，甚至是在完成上一个任务之后出现的新任务他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所以他懵懵地顺道扫了一眼。

是让他在一年之后就救下匡近。

可是他这个样子怎么去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