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是凝滞在了这一刹那。

所以说是骗人的吧？

大哥这么强的一个人，手怎么可能会断呢？

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善逸的视线上移，却没有发现狯岳的表情发生任何变化。

狯岳很冷静。

为什么用左手推？因为右手要用日轮刀，暂时还不能断。

这是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的判断。

他放下左手，手腕以下空荡荡的。

“善逸，”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趁我现在还能使用日轮刀，你还有机会离开这里。一个废物而已，留在这里只能给我添麻烦。”

“......我走了，然后你去死吗？”善逸的视线下移，落在了狯岳左手手腕上。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包扎。

说不定等撑到善逸跑掉之后他反手就把自己给捅了也说不定。

一个人怎么能对自己狠成这个样子？

曾经是为了活下去，现在是为了让别人活下去。

虽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没用，最后死的人反而会从一个变成两个。

但是一想到他前脚走了后脚大哥就有可能会直接放弃然后被上弦一给杀了，他又窝囊地留下来了。

大哥他骗人啊......

明明嘴上一直挂着“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到头来却要落到这样一个结局。

“你要是不止血......距离失血过多死亡也就没多久了。”黑死牟道，“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短命......弱小......身不由己。”

狯岳没听到这些，他握紧了日轮刀的刀柄，在调整呼吸。

他在找状态。

在他对于整个时间线的记忆里，有过对通透世界的描述。

只不过是笼统的，缺乏具体实施办法的。

他也不是没在训练的时候尝试过进入通透世界的办法，只不过全部都失败了。

或许是需要一个契机吧？

善逸眼睁睁看着狯岳在对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理会他。

眼神开始放空，他拖着日轮刀，向黑死牟走过去。

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包括性命。

当抛开了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将变得百无禁忌。

黑死牟愣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中，狯岳在逐渐消失。

可是他的视野里他分明就是在朝他走过来的。

一步、一步。

脑海中深深埋藏着的某个身影居然和眼前的这个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也是深不可测的，无法感知的，那样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

“......缘一？”他呢喃了一句随即猛地醒悟过来。

他在想什么？明显就不是一个人啊！

年纪也对不上，发型身形面孔性格等等等等全部都对不上。

几百年来都古井无波的内心忽然就波动了一下，冒出些许愤怒的情绪。

岂敢如此！

岂敢让他回忆起那个人？！

下一刻他面前的狯岳直接原地消失。

刻印在脑海里的对那个人的恐惧还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搅合在一起让他变得出奇地愤怒。

真得很少有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情绪。

只能说他欣赏的人的确是不同凡响。

不过总归是和那个人有差距的。

在狯岳的日轮刀即将悄无声息地切割进黑死牟的脖子的时候，黑死牟便有所察觉。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直接正中要害。

这回是一点也没留情面。

善逸的一声“大哥”卡在喉咙里。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哭喊嘶吼挤做一块如鲠在喉却涌不出来。

狯岳伸手试着拔了一下将他和后边那棵树钉在一块的长刀，没拔出来。

半个肺被扎穿了。

一片寂静之中他忽然笑了一声。

一边咯血一边忍不住地笑。

这笑声甚至让善逸听着都感到有些害怕。

他抬起头，像是一只厉鬼在用一种疯狂又嘲弄的眼神仰头盯着黑死牟。

“......黑死牟大人啊......您是在生气吗？或者说......您刚刚是在害怕？”

都死到临头了，他却在挑衅。

随即他右手一用力，猛地将黑死牟捅进他肺里的长刀给拔了出来，捡起方才掉到地上的日轮刀。

“您刚刚是在害怕吧？”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于病态的兴奋，他曾经所畏惧、无法直视的存在却在他面前露出了一丝畏惧，虽然并非完全是对他的，但是那又如何呢？

“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可以说是......死而无憾了吧？”

又是那种罕见的，张扬却透着邪气的笑。

在黑死牟的感知里，狯岳彻底消失了。

黑死牟眯起眼睛，他的任务其实并非杀死狯岳，而是重在给他赐血。

虽然赐血之后的死活与他无关，但是他必须要先完成这一步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然他已经下杀手了。

善逸本来以为狯岳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虽然他重伤吧，但是他貌似打得很爽。

但他万万没想到狯岳之后会说那些话。

“黑死牟大人，上次遇见您的时候我记得您说那位大人要查看我的记忆，所以必须要赐血才行，还要在我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没错吧？”

善逸闻言愣了一下，所以说先前上弦一没告诉他的目的其实是这个吗？

但是为什么非得是大哥？

却听狯岳接着道：“......说起来挺好笑的，之前我没把握当着您的面自裁成功，但是现在我有把握了。所以我要拿这个条件来要挟要挟您，黑死牟大人。”

他喘息了两声，接着道：“纵使今天您威胁的行为实在是有违您所坚持的武士道精神，但是我姑且还算是信任您的信誉。我们做个交易吧。”

黑死牟在心中权衡了一番，点了下头：“你说。”

“我接受您的赐血，但是在此之后您不能再去找我师弟的麻烦。反正于您而言人类的一生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这应该是一个很划算的买卖吧？”

善逸闻言猛地瞪大眼睛。

等下，他说什么？！

“大哥不......”

他的话才开了个头，黑死牟头也不回地就一刀鞘过去给他砸进了地里，话却是依旧在对狯岳说：“可以。”

善逸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见大哥转了下眼睛，用十足鄙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