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逐渐消散。

先是从现代的那些开始。

然后是只有他自己记得的那上个轮回。

记忆消失得很快，所以如果他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必须得尽快了。

“善逸你听我说，”狯岳忽然语速极快道，“有办法，我有办法。”

善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懵懵地抬头看他。

狯岳自顾自道：“找到主公大人，问他珠世小姐的住址，她能研究出把鬼变回人的药剂。但是前提是在这期间我不能吃人杀人，你明白吗？”

善逸瞪大眼睛，疯狂点头：“我记住了！”

狯岳伸手揪住善逸的衣领，强调道：“你不能让我杀人吃人，否则你自裁谢罪吧！”

善逸闻言正色道：“大哥，如果说我没看住你，那我就杀了你然后自裁！”

狯岳松了口气，揪着衣领的手松开了。

“大哥？！”善逸叫他，但是他没回应。

说完刚刚的那些话之后，上个轮回的记忆开始消散，淡去，这一世的记忆也开始松动。

到头来他最初拥有的那些微薄的优势也要在这个时候被洗得一干二净。

【30%......31%......】

现代的车水马龙像是被捅破了的窗户纸一样变得千疮百孔，鲜艳的色彩逐渐蒙尘，最终化作粉末消散殆尽。

那群猫，像样的工作，他的家，还有压在枕头底下的一百块钱红包。

【60%......61%......】

桃山上老头子的木屋，师弟吵吵嚷嚷的声音扭曲变形，他看到自己毫不留情地抬手就揍在师弟脸上，记忆轰然碎裂，也化作齑粉消失。

无限城善逸脸上的血红色雷纹，火雷神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明黄色光芒，还有坠落与绝望。

【90%......91%......】

我妻善逸......师父......伊黑小芭内......悲鸣屿行冥......鳞泷锖兔......富冈义勇......蝴蝶香奈惠......蝴蝶忍......栗花落香奈乎......主公大人......

蒙尘的船票，唯一的一张彩色照片，第一次执行任务之前善逸给他的那个拥抱。

他说：大哥一路顺风！

【99%......100%......】

......

我是谁？

“喂！大哥！”善逸揪着他的衣领晃了晃，但是又不敢用力。

怎么办？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过一会儿鬼杀队的人应该就会过来吧？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他用日轮刀裁了自己羽织上的布料将狯岳身上的伤口缠上，蹲下身，将他背起来。

三天，至少三天。

善逸的视线冷冷地落在了啾太郎身上。

啾太郎会不会去报信？

啾太郎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啾啾叫了两声。

算了，好歹是他的鎹鸦，也并没有什么违背他想法的意思。

也就是大哥那只和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叛逆鎹鸦会做出那种事情。

“啾太郎，这三天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善逸道。

啾太郎啾了两声，他说知道了。

善逸沉默着，背着狯岳飞速离开现场。

一口气走出去好远。

直到太阳快升起来了他才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将狯岳暂时安放在最里面。

啾太郎坐在善逸头顶上瑟瑟缩缩，他觉得现在的善逸让他感到有点害怕。

善逸蹲在狯岳边上，又叫了他一声：“大哥。”

还是没反应。

他伸手探了一下狯岳的鼻息，很微弱，还断断续续的。

又按了一下脉搏。

皮肤已经变得有点冷了。

他皱着眉头伸手掀了掀狯岳的眼皮，瞅了一眼，倒是没出现什么死亡后散瞳的迹象。

不过眼白部分好像有点变黑了。

这是鬼化的征兆吗？

他蹲在边上，掐着狯岳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掰过去，开始找不同。

耳朵好像尖出去一丢丢，脸上还隐隐出现了淡淡的黑色的纹路。

脖子上的斑纹还在。

合着这是把纹身给纹了个满。

血已经不再往外流动。

他扯开之前用来包扎的羽织，发现原本狰狞的伤口正在逐渐蠕动、复原。

左手上的断面开始蠕动，细胞不断地不断地疯狂生长。

这就是......鬼的能力吗？

善逸也就是盯着狯岳看了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原本断掉的那只手居然已经长出来了。

这种恢复速度......

要知道断肢重生这种事情，就算是下弦也比较难以做到。

只有上弦才能瞬间完成断肢重生的步骤。

他在才是刚刚开始转化啊。

善逸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真得能控制住彻底鬼化之后的大哥吗？

大哥要是真失去理智想要吃人，他拦得住吗？

说好的要是大哥吃人他就杀了大哥然后自裁谢罪，现在他盯着开始鬼化的大哥却陷入了自我怀疑。

别到时候大哥醒过来之后自己跑了，他追也追不上啊？

这该怎么办啊？

他现在急地都想求助于玄学了。

“......大哥你可要听话点啊，别跑，别吃人，不然我们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善逸嘀嘀咕咕。

其实他想带大哥先回桃山一趟找爷爷问问有什么办法的。

毕竟只要大哥还没吃人，就不算是背叛了鬼杀队，想必爷爷不会介意。

但是他又怕到时候大哥醒了直接暴起杀人。

爷爷就算是曾经的鸣柱那也是岁月不饶人啊，到时候大哥直接弑师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先暂时看看情况。

他抬起手，瞅了瞅自己手腕上绑的那枚勾玉。

这是大哥之前拒绝接受的生日礼物。

他知道大哥说什么“你自己戴”就是拒绝的意思，没真要他戴，不过反正放着也没用，所以他就自己戴着了。

善逸盘腿坐下，开始慢悠悠地解绑着勾玉的黑绳子。

解下来，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绑到狯岳的手腕上。

既然戴着了，那就别跑。

*

好痛......

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体里面爬动、撕咬、喝着他的血、搅动着他的痛觉神经。

狯岳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从喉咙底里面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无神地掀开点眼皮，周围光线很暗，看起来像是在一个山洞里面......

好痛啊......

有声音在脑子里嘶吼。

饿......杀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尖锐的疯狂的压抑的狞笑的哭泣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部都在一个劲地对他说——

杀人......我饿啊......

血......

给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