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秦水烟是不同的
177 秦水烟是不同的第177集,许墨依旧没有说话,他的反应比直接否认更让叶红玲感到不甘。这算什么?默认了吗?真的和秦水嫣那种女人在一起了?不,不可以!叶红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他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无伦次地说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莫哥,你不要被他骗了,像他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珍惜跟你过日子呢?他肯定是在玩弄你的感情,他就是看你人老实,才想逗逗你呢!他玩腻了,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甩掉,他根本配不上你!他将自己心里所有对秦水烟的揣测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她以为自己这番肺腑之言,至少能让眼前这个男人有所动容。然而,许沫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他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他开口了。说完了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预想过他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震惊,愤怒,羞愧,辩解,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地,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反问。他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他甚至都懒得跟他解释一句。怎么会这样?雪沫怎么可能会跟秦水烟那样的狐狸精谈恋爱呢?他看起来那么稳重,那么不近人情,他怎么可能看上那种浑身长满了刺的朝阳的女人?叶红玲不甘心。他红着眼圈,仰着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鼓起勇气,声音颤抖着莫哥,我我喜欢你,我觉得我比秦楚燕更适合你,我比她更配得上你。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雪花无声地落,落在叶红玲滚烫的脸颊上,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混着她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说不清是冷是热。他仰着头,维持着那个孤注一掷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雷骨一般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压在了这句问话上。他等着他的答案,是震惊,是迟疑,是为难,甚至哪怕是一丝丝的动容都好。然而什么都没有,许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沉默,冷硬,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梳理。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没有一丝波澜。那双面对秦水烟盛满烈火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凉。叶红玲抓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连一丝一毫的反应都不肯给他?就在他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的时候,许末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被风一吹就散了。你喜欢我什么?叶红玲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大脑像是被冻住的齿轮卡壳了,一时间无法转动。什么?他问他喜欢他什么?我我喜欢你的踏实稳重,你干活细致,村里人都夸你,万爷爷也说你聪明,学什么都快。你你对我也很好。他努力回想着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拼命地寻找着能证明自己心意的证据。我们我们在一起上山采药,一起在村子里分拣药材。你从来从来不会占我便宜,你不会像村里其他的男人那样,总是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人,也不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更不会毛手毛脚的。你尊重女性,我觉得,我觉得你特别好。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许墨是不同的,他和和平村里那些游手好闲,满嘴昏话的二流子不一样,也和那些只知道埋头干活,心思木讷的庄稼汉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感,让人信赖,让人安心。许墨静静地听着,听着,他将那些他自己都未曾留意过的特质一一系数,踏实、稳重、细致、尊重女性。她心里闪过一丝自嘲,她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多优点。这些所谓的优点,不过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懒得与人周旋,更不屑于去做那些下作之事罢了。看着叶红六那双盛满了少女怀春情愫的眼睛,许墨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开口那如果我家是黑五类,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叶红玲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双含着希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好像没有听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又好像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去处理这个信息。诶?5类?怎么可能?许墨平静地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没有给他任何缓冲和逃避的时间。我没有骗你,我爷爷曾经在镇上开药馆,家境殷实,后来被归化为地主阶级。石万爷爷不嫌弃我的身份,愿意收我做徒弟,我才能在他家拜师学艺,缺点手艺糊口。叶红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那只紧紧抓着许墨胳膊的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无意识地猛地松开了。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个时代,阶级身份有时候比天还大,而地主阶级是黑五类之首,是他从小就在课本上,在广播里,在村头的大字报上,被教育要坚决划清界限,彻底打倒的对象。这种人,别说谈恋爱了,在他的认知里,就连平时的接触,都应该小心翼翼,避之不及。怎么会,许墨怎么会是这种成分的人,他明明那么好,可是就算他今天头脑发热,真的不管不顾了,他远在京城的父母也绝对绝对不会答应的。他会被骂死,会被家里人当成整个家族的耻辱!许墨将他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失望都没有,因为他从未抱有任何期望。他缓缓收回了视线,目光重新投向了前方茫茫的血液,语气淡地向即将散去的雾我走了。他说完便转过身,迈开了长腿,没有丝毫的留恋。他的背影很快就要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里,看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一种混杂着极度与不甘的情绪再次冲上了他的头顶。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因为这种事而退缩?而秦水烟那个女人却可以得到他!他不信!秦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那个背影嘶声喊道。就算如此,秦水烟就无所谓吗?他是从沪城来的大小姐,他比我更在乎这些。如果他知道你家的问题,他也会跟所有人一样,毫不犹豫地离开你的!这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诅咒他。不行,难道秦水烟就行吗?那个娇滴滴的护城大小姐,她能受得了这个?许墨的脚步顿住了,风雪中,他缓缓地侧过了头。昏暗的光线里,叶红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冷硬的轮廓。他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漠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随即,一句更冷的话顺着风飘了过来。他早就知道了。叶红玲整个神都僵在了原地,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什么?他早就知道了?叶红玲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秦水烟早就知道徐木的家庭成分有问题,他怎么敢?他疯了吗?他一个从护城来的大小姐,跑来跟一个黑五类的后代谈情说爱,胆子怎么能这么大?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不怕被人鄙视被人孤立吗?他的父母会同意吗?许墨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头。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尽头,只留下叶红玲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知青宿舍的门口,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满是泪痕的脸上。许墨走在回家的路上,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细碎的雪墨子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刺痛。他抬起头,望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夜很深,很静,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雪落的声音。他缓缓地呼出了一口白色的浊气,那团雾气很快便消散在了寒冷的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他知道,秦水烟是不同的,它就像一团火,一团从另一个世界闯入它这片荒原的明亮又炽热的火。它会毫不在意地靠过来,用她那双明媚的眼睛看着你,告诉你,她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成分,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那一刻,他承认,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和黑暗的心,确实被烫了一下。但火总有熄灭的时候,新鲜感也总有褪去的一天。他很清楚,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几千里的路程,更是云和泥的分别。它是一片绚烂的云,高高在上,光彩夺目,暂时被这片贫瘠的土地吸引,落下来看一看风景,而它是这土地里最不起眼的泥云迟早是要飘走的,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许墨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自己踩出一个个深深印记的雪地,他会好好送他走的,绝对不会纠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