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野山参
178 野山参第178集一周后,天放晴了。前几日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依旧厚厚地积在地上,将整个和平村裹在一片纯白里。但头顶的太阳却格外慷慨,金灿灿的光芒洒下来,落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碎光。空气是冷的,阳光却是暖的。一阵拖拉机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凤贤村清晨的宁静,声音在万医生家门口停了下来。院子里,万医生正和许墨,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一起,将晾晒室里泡制好的药材一筐筐地往外搬。冬日的太阳珍贵,得抓紧时间让这些宝贝疙瘩多见见光。许墨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袄,袖口挽着,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沉默地干着活,喝出的白气在他冷硬的脸庞前氤氲开来,又迅速散去。听到拖拉机的声音,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却知道是谁来了。果然,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像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关爷爷,许墨,早上好!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高高的拖拉机驾驶座上灵巧地跳了下来。秦水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棉外套,脖子上严严实实地围着一条纯白色的粗毛线围巾,将她半张小脸都埋了进去,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只从南极跑来的神气活现的小企鹅。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瞬间就将这院子里的清冷驱散了大半。万医生直起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唉呀,爷爷来啦!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我多睡一会吧。秦水嫣拍了拍手上的灰,几步跑到她跟前,仰着小脸,前天不是约好了一块去县城置办年货嘛,早去早回嘛。他说着,眼睛一转,就看到了从屋里闻声走出来的夏阿梅。夏奶奶,她像只欢快的小鸟,又蹦跶了过去,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夏阿梅手里。夏奶奶给您带了点点心吃,核桃酥味道很不错,您尝尝。夏阿梅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嘿呦,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次次都带东西呀?说了多少次啦,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啦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夏阿梅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秦水烟乖巧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迟到啦!嘴上硬着,心里却想着下次该带点什么别的稀罕玩意儿。他安抚好了两位老人,这才把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埋头干活的高大身影。他嘴角一翘,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许墨正将一簸箕切好的当硅片均匀地摊开,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以及呢,越来越近的轻盈的脚步上。她没有抬头,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被塞进了她冰冷的手里。那是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身还带着暖意,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序墨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那双近在咫尺的亮得惊人的眸子。秦水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是牛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小小的献宝式的得意。我路过供销社,看到今天有新鲜的,就给你带了一瓶。我一直揣在怀里捂着的,还是热的,你快点喝,凉了就不好喝了。许墨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牛奶瓶,瓶身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一点点地渗透进去,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好。他拧开瓶盖,扬起头,将温热的牛奶一口气喝了下去,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一直暖到了胃里。秦水烟满意地看着他喝完,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目光。他转过身,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的那个陌生青年。那青年看起来和许墨年纪相仿,皮肤黝黑,神情有些拘谨。秦水烟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万一声万爷爷,这位是您家亲戚吗?万医生笑着摆了摆手不是,这位是隔壁村新来的刘志琪,叫刘奋斗,他听说我这里干活能挣工分,就过来帮帮忙啊。井水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可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不自觉地转了转。他记得,之前在这里帮忙的,明明是那个叫叶红玲的女知青。秦水嫣心里泛起一丝嘀咕,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个,之前那个叶之星呢?他今天怎么没来啊?万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别提了,那姑娘不来了啊?秦水嫣睁大了眼睛不来了?为什么呀?万医生看了一眼那边正在默默收拾空簸箕的许墨摇了摇头,呃,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那天晚上小莫送他回去之后没两天,他就托人给我带话,说以后不来我这里帮忙了,说是家里给他寄了钱,不缺这点供分了。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牵强,秦水烟的目光立刻像两道小探照灯似的,齐刷刷地射向了许墨。他几步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审问的语气,悄咪咪地问许墨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凶人家叶知青了?许墨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手上的活计,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不可能!秦水烟不信,他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胳膊,人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不来了?肯定是你干了什么,快说啊,你是不是看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啊,就故意板着脸吓唬人家了?许墨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别胡思乱想。是秦水烟撇了撇嘴,他轻哼了一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笑气。许墨听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干活。秦水烟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纠缠了。就在这时,夏阿梅从屋里拖着一个用蓝色粗布包裹着的巨大的包袱走了出来,看起来颇为沉重。他冲着秦水烟招了招手,燕燕呐,快来帮奶奶一把,把这个大家伙弄到你那拖拉机上去。来啦!秦水烟立刻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他走到那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包袱前,弯下腰,双手抓住两边,深吸一口气,他娇呵一声,手臂和腰部同时发力,竟是凭着自己一个人,就将那沉甸甸的包袱给抬了起来,稳稳地甩进了拖拉机的车斗里。哐当一声闷响,秦水烟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她跳上车斗,好奇地拍了拍那个大包袱夏奶奶,车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呀,这么沉?夏阿梅走到车斗旁,跟秦水嫣解释道这些呀,都是小莫和她那几个朋友前段时间上山挖的草药,在家里都炮制好啦。你万爷爷寻思着,今天不是要去县城嘛,就带上去县里的药材收购站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收。秦水烟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她跳下车斗,拍了拍手上的灰,仰着脸冲夏阿梅笑夏奶奶,我能打开看看吗?夏阿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嗨,这有啥不能看的,看吧看吧,你随意看。他的语气里满是浑不在意,都是些乡下地里长的土疙瘩,不值钱的玩意儿。许墨依旧站在院子的一角,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切药的闸刀,正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刃。他没有看清水烟,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道站在车斗里的娇小身影。他看见他蹲了下来,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住了蓝色粗布的边角,轻轻一扯,包裹被打开了,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那一瞬间,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药香,没有想象中的杂乱。巨大的包裹里,是用更小的、细的、发白的旧布片分门别类地包着的,一小堆一小堆的药材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有的被切成了薄片,有的被晒干了根茎,有的还保留着完整的花叶。秦水烟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常见的清热解毒的蒲公英、疏散风热的桑叶,还有补血活血的当归,这些药材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品相极好,看得出炮制者的用心。他的目光继续往里探,然后他的呼吸机不可闻的一致。在一个用最干净的白布包裹着的小包里,静静地躺着几根须根分明、形态酷似人形的根茎野深深。旁边还有一包根条粗壮、质地坚实,带着一股淡淡甜香的野黄芪。秦水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野山参,山不大,也就他的小拇指粗细,但颅头紧密,纹路清晰,须根灵动,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纯正野货。他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垂着腰的夏阿梅身上。夏奶奶,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以前万爷爷也有把这些药材带去县城卖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