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 最后一堂课,他没来
300 最后一堂课,他没来第300集,整个机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角落。许墨缓缓站起身。他身形高大挺拔,即便是在这充满了天之骄子的顶尖学府里,依旧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他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第一次在课堂上毫无遮拦地对上了。他的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个全然无关的陌生人。在第3行和第4行之间加一个新的 for 循环,设定变量 j 范围从1到 i, 并将第4行的输出语句移入新循环内。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吐字清晰,逻辑准确,公事公办,无懈可击。回答正确,请坐。秦水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执意而温和,仿佛对他这种堪称冷漠的态度毫不在意。他转身继续在黑板上书写着代码。他们就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鱼,明明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却固执地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假装对方只是幻影。说实话,许墨在医学上的天赋有多惊人,他在计算机编程上的天分就有多乏善可陈。他似乎是凭着一股蛮力在学习,他能记住所有的语法和规则,却无法理解其内在的逻辑。他可以完美地复刻老师教过的每一个案例,却写不出一段属于自己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程序。学了一个多月,他依旧停留在最基础的层面,笨拙地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孩子,始终无法将那些零散的知识点融汇贯通。秦水烟有时会想,他选这门课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从这群学生里挑选出了几个极具天赋的好苗子,他们的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对新事物有着近乎贪婪的吸收能力。他将这份名单连同每个人的详细评估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聂云钊。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堂课回到专家楼,聂云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一次没有寒暄,实验情况有变。聂云钊的声音凝重,魔术师最近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截获到一份残缺情报,他似乎正在策划一次大的行动。上面的意思是,天盾项目必须立刻提速,你得提前结束休假,明天就会研究所报到。秦水烟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明白了,委屈你了。聂云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本来想让你多陪陪孩子。聂索,你不用说这些。秦水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这是我的使命。挂断电话,秦水烟在书桌前静坐了很久。窗外,两个孩子在草坪上放风筝,秦建国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银色的风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连接着天与地,也连接着他必须守护的一切。他站起身,重新拨通了清大教务处的电话,申请了工作调动,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第二天,是他在这个讲台上的最后一堂课。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外倾泻而入,将机房里每一粒浮动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秦水烟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空着的座位,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今天许墨又没来,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一块小石头沉入了湖底,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或许这样也好,不见面,不打扰,让那段炽热的过往彻底封存。在和平村那个遥远的夏天,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今天的授课。时间在流畅的讲解与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中悄然流逝。下课铃声响起时,秦水烟合上了教案,他看着台下正准备收拾东西的学生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同学们,有件事通知大家。嘈杂的机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好奇地望着他。因为工作调动,今天是我们这门选修课的最后一堂了。一秒钟的死寂,随即整个教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什么?秦老师,您不教我们了吗?为什么这么突然呢?遗憾和惊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些天之骄子们早已被这位美丽、博学又神秘的老师所折服,他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将这扇门关上了。秦水嫣微笑着,耐心地解释时候会有新的老师来接替我的课程,他比我更有经验,相信会带领大家更好地探索这个领域。他说完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教案和挎包,迈开脚步,从容地走下了讲台。可学生们的热情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刚走出教室,就被一群人簇拥了上来。齐老师,你以后还来学校授课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最前面,满脸期待地问荀老师,我们以后还能见到您吗?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啊?一个女生红着脸鼓起勇气说老师,你要去哪个单位高就啊?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将它包围。秦水烟被这群年轻人的热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心头一暖。他一边微笑着回答着他们的问题,一边随着人流缓缓朝走廊的尽头走去。以后有缘的话,自然会见面的,我的工作单位是保密的,不能告诉大家哦。他应付着,脚步不急不徐。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人声鼎沸。阳光从一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无数尘埃在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充满了校园应有的活力与喧嚣。突然,秦水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脚步在纷乱的人群中瞬间凝滞了。就在距离他不到3米的地方,人流之中,有一个戴着深灰色鸭舌帽的男人,正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态,逆着人朝朝他这边挤了过来。他身形中等,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是学生,秦水烟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五年,在海外,他经历过无数次或明或暗的试探与追踪,早已对危险的气息有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这个人的目标是他,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那个男人已经挤开了她身前的最后一个学生。阳光下,一抹森然的寒光从她抬起的手上一闪而过。那是一把匕首,刀刃雪亮,薄如蝉翼,正对着他的心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学生们的欢声笑语瞬间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秦水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一声厉喝从他喉间蹦出。都散开!他用尽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男生,身体像离弦的箭一般不退反进,侧身朝着与男人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目标只有一个50米外那棵作为安全信号点的大槐树!人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尖锐的警告声惊得一片哗然。啊!终于有人看清了那男人手中的凶器。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教学楼的宁静,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学生们向受惊的鸟群尖叫着,哭喊着,四散奔逃。鸭舌帽男人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迅速,他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向一头捕食的猎豹,朝着秦水烟逃离的方向急追而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教学楼下那棵大槐树跑,两个伪装成校工正在修剪花草的男人猛地丢下了手中的工具。他们是聂云钊安排的护卫,他们也看到了那个持刀的鸭舌帽就情况保护目标。其中一人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嘶吼一声,两人同时拔出腰间的配枪,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秦水烟的方向狂奔而来。教学楼内外一片大乱,秦水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开,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地往前跑。近了,更近了,他已经能看到那两个朝他奔来的护卫脸上焦急惊恐的神情。只要再有10秒,不,5秒,只要5秒钟,它就能冲进它们的保护范围!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个刚从旁边教室冲出来的男生,因为极度的恐慌,不辨方向,竟一头撞在了秦水烟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速度骤减。就是这致命的零点几秒,身后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疾风已经扑到了他的背脊,接下来的一切时间像是彻底凝固了,耳边所有的尖叫、嘶吼、奔跑声都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片空洞的白噪音。他感觉到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让他无法挣脱。他被人用力一转,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他看到了那张隐藏在鸭舌帽阴影下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毫无表情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黑曜石,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然后,他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是匕首的刀刃。男人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握着匕首的手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上用力一划,哧的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皮肉被割开的声音。秦水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想尖叫,想呼救,可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他的脖颈处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衬衫。抓住她手臂的力量消失了,她整个人像一个被抽掉所有骨头的布娃娃,软软地倒了下去。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天旋地转,他看见了护卫们聚集过来时,那一张张写满了惊恐与绝望的脸。他看见了远处的天空,依旧是那么的蓝,那么的高远。意识在迅速抽离,身体里的力气和温度正随着不断涌出的鲜血一点点流逝,眼前逐渐黑了下去。最后的光影里,他仿佛又看到了和平村的那个夏夜,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月光下用滚烫的眼神望着他,他张了张嘴,却连最后的气音都无法发出,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它彻底淹没,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