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第229集旭墨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躲闪开，不敢再去看他。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快串好，别冻着了。

男人丢下这么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转身就想往外走。

秦水烟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朝他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臂早安，吻呢？

许墨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垂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明艳动人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微微俯下了身。

就在她的唇即将碰上她额头的那一刹那，秦水嫣却忽然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她的脖子。

她主动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送了送，柔软的唇瓣就那么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去吧！

许墨滴滴地嗯了一声，他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上，晕乎乎地转身走出了房间，给秦水嫣做饭去了。

看着她那副像是丢了魂一样的背影，秦水嫣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她慢条斯理地将被子掀开一角，修长白皙的腿从温暖的被窝里探了出来。

她拿起被许沫烘得干爽温热的小衣，不紧不慢地穿上，然后是那条小小的藕粉色的底裤。

等把自己收拾妥当，她才慢悠悠地晃到院子里，用那冰凉的井水刷了牙，洗了脸。

清晨的冷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等他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旭墨的早饭也已经端上了桌。

一张崭新的四方木珠桌上放着两只白瓷碗，一碗是握着两个金黄荷包蛋的红糖姜汤，汤色浓郁，热气腾腾。

另一碗是白白胖胖圆滚滚的水饺，看样子是昨天许巧出嫁时家里包了剩下的。

秦水烟在木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红糖鸡蛋汤，温热甜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将那点残存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它慢悠悠地将那一勺汤咽了下去。

这个鸡蛋汤他开了口，声音拖得长长的。

正在埋头吃饺子的许墨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不好吃吗？

好吃。

秦水烟又喝了一口，这才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就是按照你们这边的习俗，这个东西好像是给新嫁过去的新媳妇吃的吧？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许墨，我们这算是成亲了吗？

许墨那张刚刚才恢复了正常颜色的脸，再一次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

他看着秦水嫣那双促狭的亮晶晶的眼睛，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别胡闹！

声音又低又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

秦水烟见他这副样子，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见好就收，不再逗他。

他心情极好地将那一碗红糖鸡蛋汤喝得干干净净，又吃了半碗水饺，这才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秦水烟也没急着走，他就那么陪着许墨，在他那间空荡荡的新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伸了个懒腰，被许墨一路护送着回了知青宿舍。

此时的知青宿舍，早已不复前些日子的冷清，年过完了，天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外出探亲的知青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和平村准备上工了。

宿舍里一片热闹的景象，每个人都从家里带了些大包小包的土特产。

秦水烟在知青宿舍的人缘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

他性子骄纵，不爱跟人凑热闹，但也从来不主动招惹是非，跟大部分人都维持着一种点头之交的淡漠关系。

他一进去，倒也见者有份，这个塞一把瓜子，那个第一块萨奇马。

当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房间时，怀里已经捧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土特产。

冻土消融，万物复苏，一年一度的春耕如火如荼地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秦水烟开着拖拉机从镇上拖运最后一批化肥回来。

半路上天公不作美，毫无预兆地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等他冒着大雨将那几百斤的化肥稳稳当当地送回大队的仓库时，整个人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秦水烟浑身滚烫，头痛欲裂。

他强撑着从自己的小药箱里翻出了一颗退烧药，就着冷水胡乱吞了下去，然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身体不适的缘故，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上辈子的梦。

她梦见了许墨，梦见了上辈子。

她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那也是一个春天，护城的梧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二楼卧室内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那天本来是约好了要去老师家里学小提琴的他正准备下楼让冯姨给他准备点吃的。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楼下传来了父亲秦建国那熟悉的带着几分爽朗笑意的声音。

爸爸出差回来了。

秦水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下意识地以为是父亲又给他带了什么新奇的礼物。

爸爸！

他开心地喊了一声，快步跑到二楼内雕花的红木栏杆旁，趴在上面兴冲冲地朝着楼下望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看见了站在父亲秦建国身边的那个修长而又高大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短袖和长裤，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点的解放鞋。

那身衣服和他身后那富丽堂皇的挂着水晶吊灯的客厅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她剪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皮肤是常年被日光暴晒后的小麦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野蛮生长的气息。

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个男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朝着他的方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秦水嫣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死寂的没有任何光亮的眼睛，像是草原上燃尽了一切的野火，最后只剩下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的死灰。

所有的火焰都烧成了灰烬，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虚无，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