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花钱看热闹

第124集翌日，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4点 多的光景，万籁俱寂。

微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轻微而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水烟在半梦半醒间蹙了蹙眉。

敲门声执着地又响了两下，秦水嫣猛地睁开眼。

她坐起身，身上睡裙顺滑的垂落，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谁啊？

他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燕燕，是我，顾青词。

门外的声音细弱。

文瑞。

秦水烟赤着脚下，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随手抓起床尾搭着的外套披上，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一声轻响，门外顾青瓷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深蓝色的工装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清晨的微光透过门缝照进来，映在她那张过分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切。

看到秦水嫣轻松的睡眼，顾青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燕燕，我是不是吵醒你啦？

要不要不你今天还是别去了吧，黑市又脏又乱的，你肯定不喜欢。

秦水烟抬手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去，怎么不去啊？

我都答应你了，再说了，不去又能干嘛呢？

农忙早就结束了，许墨那家伙也不必天天泡在地里，可最近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开着拖拉机在村里村外转悠了好几圈，连他那帮小弟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个没有许墨可以逗弄，现在连顾青瓷这个小财迷也要出门，这个周末让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睡大觉，那才叫无趣。

还不如去那劳石子的黑市逛逛，说不定能淘到点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你等我一下。

秦水烟直起身子，朝屋里努了努嘴，我现在就去刷牙换衣服，我房间里有热水瓶，手上有饼干，你自己泡点卖乳精先垫垫肚子。

说完，他也不等顾青瓷回应，径直拿起搪瓷缸和牙刷，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看着秦水烟说风就是雨的背影，顾青瓷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秦水嫣决定的，是谁也改变不了。

她走进这间整洁的不像话的单人宿舍，拘谨地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桌上铁皮的饼干盒和玻璃罐装的卖乳精就那么随意地放着。

这两样可都是稀罕的金贵东西。

顾青瓷犹豫了一下，还是拧开了麦乳茎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麦乳精放进去。

看着那淡黄色的粉末在水中慢慢化开，他想了想，又拿起秦水烟的杯子舀了满满一大勺，几乎是他自己的三倍量，也冲泡开来。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秦水烟的动作快得惊人，刷牙洗脸前后加起来不到10分钟，就清清爽爽地回来了。

他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当着顾青瓷的面就开始脱身上的睡裙，顾青瓷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乱看。

秦水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淡灰色的长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换上这种朴素的颜色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减损他的半分颜色，反而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明艳，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好了，青瓷。

他一边扣着袖口的扣子，一边招呼道。

顾青瓷这才敢抬起头，连忙将那杯泡得浓浓的麦乳精端了过去。

嘿，来，妍妍，喝点热的。

秦水嫣接过来，看也没看，仰头一口就喝了个精光，温热香甜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他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又从饼干盒里抓起一把金鸡饼干，他塞了两块到顾青慈手里，自己往裤兜里揣了两块，以备不时之需。

走吧！

他看了一眼顾青慈脚边的篮子，率先拉开了房门。

顾青慈连忙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嘴里，急急忙忙地拎起篮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知青点。

这会儿天色依旧昏暗，但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影影绰绰的行人。

大部分人都是背着背篓或者拎着布袋，步履匆匆地往镇上供销社的方向赶，想去排队抢购今天新到的货品。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和他们一样，神色谨慎，专挑些僻静的小路走，目标明确。

顾青瓷显然是后者中的老手了，他熟门熟路地带着秦水烟七拐八绕避开大陆，穿过一片菜地，最后停在了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子口。

巷子口黑漆漆的，最前面易强站着两个瘦得像竹竿似的年轻人，嘴里叼着枚点燃的烟卷，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每个过去的人都得从他们手里买一根用竹子削成的尾部染了红漆的细签，买了签子，才算是拿到了进入这个法外之地的门票。

他们来得算早，前面只排了五六个人，很快就轮到了其中一个年轻人抬了抬下巴，目光从秦水嫣那张过分明艳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顾青瓷紧紧护在身前的菜篮子上，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

买东西还是卖东西的？

顾青瓷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连忙上前一步，小声答道我我是卖东西的。

他他是陪我来买东西的。

那年轻人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又瞥了秦水烟一眼，公事公办的开口你们结伴来的，都按卖货的算。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人5毛，两个人一块钱啊！

顾清词急了，怎么能这样算啊？

买东西的不是只要一毛钱的门票吗？

5毛钱是都购买半斤猪肉啦！

年轻人根本不理会他的理论，眼神甚至透出了一丝不耐烦。

这是跪着？

嫌跪就别贱！

眼看就要起争执，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拦住了还想分辩的顾青瓷。

是秦水烟！

他拉了顾青瓷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5毛的硬币，干脆利落地递了过去。

拿去！

那年轻人接过钱，颠了颠，这才从身后抽出两根红头竹签递给他们。

拿着竹签往里走，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顾青慈跟在后面，还在为那一块钱耿耿于怀，懊恼地小声嘟囔着。

哎呀，燕燕，都怪我！

她压低了声音，满是自责，早知道我们就应该分开进来，白白让你多花了好几毛钱。

买货的人真的只需要交一毛钱就行了。

秦水烟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顾青慈的脑门，行啦，就当是花钱看热闹，付学费了，这几个钱他还不放在眼里？

比起钱，他对这个所谓的黑事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