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 新年礼物

第216集冬日的时光在指缝间溜走得飞快，顾明远他们几个揣着那300块钱回家，都挺直了腰杆，置办了这辈子最丰盛的一个年。

许墨也没闲着，他请了村里最会盖房的几个老师傅，把家里的泥坯房重新规划了一下。

钱给的足，活儿干得也敞亮。

虽然天寒地冻不变动土，但背料、画图纸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等开春一解冻，就能立刻动工。

一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是秦水烟来到和平村过的第一个春节。

许家的院子天还没亮就升起了炊烟，许巧一大早就起来，跟奶奶林夏花一起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许墨穿了一身崭新的军绿色棉袄，正在院子里拿着一把半旧的斧头，劈着过冬用的柴火，斧头落下，木桩应声而裂。

他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秦水烟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身上，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临近中午，许墨放下斧头，去村口把万医生和夏阿梅接了过来。

来来来，万医生，夏奶奶，快上座！

徐晓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馅饺子，殷勤地招呼着。

林夏花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他拉着夏阿梅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万医生则被许墨拉着陪他喝上了两盅。

老人的酒量浅，没喝几口，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就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看着坐在许墨身边，正巧笑倩兮地给他夹菜的秦水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啊，好啊！

老人端起酒杯，喃喃自语。

虽然不是一家人，可这顿年夜饭吃得比任何一家人都要热闹，都要暖心。

徐巧给每个人都盛了热腾腾的饺子。

林夏花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浑浊的老眼里也泛起了点点泪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这样一个像样的年了，这个家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吃过年夜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外面不知是谁家点燃了新年的第一挂鞭炮，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秦水嫣和许墨坚持要送万医生和夏阿梅回家。

两个老人拗不过他们，也只能笑着应了。

从许家出来，走在回奉贤村的路上，夜色深沉，积雪在暗夜里泛着清冷的光。

许墨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为身后的三个人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一圈小小的光亮。

妍妍呐，你是个好孩子。

夏阿梅握着秦水烟的手，忍不住感慨。

小莫，能遇上你，是他这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水嫣闻言，弯了弯眼睛，侧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

夏奶奶，你说反了，是我运气好，才遇上了他。

走在另一边的万医生听着，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以后啊，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将两位老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家，又帮着他们把屋子里的炉火重新烧旺，秦水烟和许墨这才告辞离开，从奉贤村回和平村的路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夜更深了，风也更冷了，零下20多度的天气，呵出的气瞬间就能在眼前凝成一团白雾。

许墨依旧提着那盏马灯走在前面，秦水烟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不知走了多久，许墨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停住，转过身，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都带着一层薄茧的手。

秦水烟看着那只手，唇桨无声地弯了弯，他将自己微凉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热，像一个小火炉，瞬间就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

他收紧手指，将他的小手牢牢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他转过身，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远处又有烟花升上了夜空。

砰的一声，绚烂的火树银花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骤然绽放，一瞬间，天地皆白。

那璀璨的光也映亮了秦水烟的侧脸。

许梦啊，你看她仰起头，指着天边那转瞬即逝的美丽，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

许墨没有看烟花，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烟花的光在他眼中跳跃，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秦水烟像是被那绚烂的烟火点燃了性质，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啊，我跟你说啊，我家以前在沪城过年的时候，我弟弟他们最喜欢放一种叫蹿天猴的炮仗，一点着就嗖的一下飞上天，可好玩了。

也不知道秦风和秦野那两个小混蛋在部队过得怎么样了，等过完年，我和你一起去部队看看他们。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悦耳，像山谷里的黄鹂鸟。

许沫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听他说他在护城的春节，听他说他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听他说那些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他的过去。

她的步子迈得很稳，手也一直紧紧地牵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仿佛要就这么牵着她走过这漫长的冬夜，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一路走，一路说。

很快，知青宿舍那几排黑漆漆的屋子就出现在了不远处。

到了宿舍门口，秦水烟的话音才渐渐停了下来，许墨也停住了脚步，他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的雪地里，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的雨响。

秦水嫣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真的很高，她需要微微扬起脸才能看清她的模样。

他站在他面前，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他漆黑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脸。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道坚毅的弧线，深情而又俊美，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粗立的性感。

秦水烟的心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他伸出手，重新拉住了他那只刚刚松开的大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地挠了一下，回家的路上小心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许末垂下眼，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沙哑低沉。

秦水烟看着他，又开了口早点找人修房子啊，到时候把我接过去一起住。

许默的呼吸猛地一致，他能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子根不受控制的一路烧到了耳廓间，他那双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翻涌。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又挤出了一个字嗯。

秦水烟看着他这副乖乖的样子，耳朵尖都红透了，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软又痒。

他忍不住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亲我一下，就放你走。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她甜软的声音拂过她的耳廓，许沫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狐狸眼，没有动。

潜水淹以为这个呆子又跟以前那样害羞得不知所措了，他唇角的笑意更深，正想再说点什么，可下一秒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揽住了他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她滚烫的怀里。

紧接着，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他突然低下头，一个带着侵略性和滚烫温度的吻，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浅尝辄止。

她撬开她的唇齿，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攻城掠地，掠夺着他口中的每一寸空气。

浓烈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烟草和风雪味道的干净又凛冽的气息。

秦水烟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它深藏在沉默外表下的那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被迫的承受着他汹涌而来的情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才终于缓缓地松开了他。

两人分开的时候，唇间甚至还带出了一声细微暧昧的水声。

秦水烟的腿有些发软，只能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明艳动人的狐狸眼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他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有个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是知青宿舍的另一个知青，叫春燕。

春燕大概是刚从别的知青那串门回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瓜子。

他一拐过弯，就看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脚步猛地就顿住了，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站在原地，走过来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一时间窘迫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