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等我吗？

第219集，许巧还扶着林夏花的手臂，那张清秀的小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半点血色。

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崩成一道倔强的弧度。

囡囡她缓缓地松开了扶着林夏花的手，我我不要嫁人，我陪着您，陪着小莫不好吗？

林夏花看着他这副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他伸出那只布满褶皱和老人般的手，反过来抓住了徐巧微凉的手腕。

他轻轻地拍了拍巧儿啊，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呀，小莫他也有自己的对象了，等他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日子，这个家就剩你一个人了。

奶奶老啦，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就撒手去啦。

奶奶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只有你啦。

徐巧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夏花打断了。

巧儿，你莫不是还在等陈家那个混小子？

陈佳？

混小子这几个字一出口，许巧的身体机不可查的猛地一颤。

林夏花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气唉呀，巧儿啊，奶奶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陈家和我们家的那门娃娃亲早就作废了，当年他们家怕被我们连累，连夜就跑啦，这么多年连个音信都没有，那个陈子豪指不定在外面孩子都好几个啦，你还等他？

你看看你，你都要等成老姑娘啦！

老太太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急。

许巧愣愣地站在那，他脸上的那点血色彻底褪得一干而就方才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此刻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就那么凝在眼底，不上不下，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魂落魄的空洞。

他没有再吭声，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门帘落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云夏花看着孙女这副样子，方才那股子气势瞬间就泄了。

他伸出手想叫住他，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满是无奈的叹息。

老太太的眼圈也红了，他拄着拐杖，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那张小马扎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那只满是褶皱的手，用粗糙的袖口一下一下地擦拭着眼角渗出的泪。

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秦水烟抱着手臂靠在青砖堆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到了林夏花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学着老太太的样子，也在石墨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林夏花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很熟。

林夏花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看到是秦水烟，他有些窘迫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看。

好孩子，让你让你见笑啦！

金水烟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老人那只冰凉的手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能跟我说说吗？

奶奶，巧儿姐和那个陈子豪是怎么回事啊？

云夏花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不像话的姑娘，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老人心底那些积压了多年的苦楚，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呀，那都是老黄历啦！

我们家以前呐，不是祖上阔过一阵子嘛，当初在镇上还有一户姓陈的人家，做点小买卖，家境啊，比我们家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后来听说我们家生了个女儿，就是巧，陈家就托了媒人上门来攀亲戚，一来二去的就给两个还没断奶的娃娃顶了。

娃娃亲乔那孩子吧，从小就跟陈家那小子玩得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我们都以为呀，这俩孩子就这么顺顺当当，长大了就成家，一辈子也就这么好啦！

可可谁能想到，老人的声音顿住了，谁能想到我们家会遭那样的难，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那陈家也是怕被我们家连累，连夜就收拾了东西，居家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

离开之前，陈家那小子，就是那个陈子豪，半夜偷偷跑过来找巧儿，他跟巧儿说，他家里人逼着他走，他没办法，但是他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他的，让他，让他，一定要等他。

说到这里，林夏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恨。

巧儿也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呀，就为了那么一句空口无凭的话，这么多年了，家里也不是没有媒婆来说亲，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那么死心塌地的守着那个混小子，你说说看呐，这都快十年了，要是人家心里真有你，怎么会十几年连一封信，一个口信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不认这门娃娃亲了呀，摆明了就是嫌弃我们家，怕我们家连累他啦！

我啊，我是怕他再这么等下去，把自己一辈子都给耽误了呀！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旧事，秦水烟听完，心里也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慌。

他觉得林夏花说的没错，曲家当年被打倒，还给戴上了那么一顶根本洗不清的帽子，别说是陈家那种有点家底的人家，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庄家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那个叫陈子豪的男人，如今这个年纪，若是真有点良心，早就该想办法送个信回来。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恐怕真的就像奶奶说的那样，早就在别的什么地方娶妻生子，儿女成群了。

许巧的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秦水烟又陪着林夏花坐了一会儿，轻声安慰了几句，然后他站起身，想去厨房看看徐巧。

他走到那扇破旧的门帘前，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掀开，就从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极力压抑着的细碎的抽泣声。

那哭声不像是平日里受了委屈的嚎啕大哭，而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独自舔舐着伤口，连哭都不敢大声，呜咽着，抽噎着，带着一种绝望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秦水烟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深可见骨的伤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转身，胸口闷闷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在院子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墨还站在院门口，秦水烟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精壮的腰，他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宽阔胸膛里。

许墨紧绷的身体在他抱上来的那一瞬间微微一僵，随即，她缓缓地放松了下来，她抬起手附在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粗粒的指腹轻轻地摩掇着她细腻的肌肤。

过了好久，他才低低的开口怎么了？

秦水烟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他抬起脸，那双总是明艳动人的狐狸眼，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迷茫和脆弱。

她看着她坚毅的下颌线，看着她紧抿的薄唇。

然后，她轻声地问了他一个问题许墨，时过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