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秦水烟的小心思

第153集秦水烟弯起了唇角，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漾开一抹笑意瞧你说的，我跟我朋友也是刚从镇上回来，没什么要警示，今天正好清闲。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老人满是泥污的裤腿和那双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解放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您现在这一身泥巴水，总路度不稳当，我也不放心让您一个人在路上走。

再说了，我在和平村，就是奉贤村的隔壁，亲得很，您就放心吧，万一生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心里的那点戒备在这小姑娘几句欲贴的话里彻底融化了。

是啊，隔壁村的，那确实不远。

他浑身酸痛，腿脚发软，也的确需要个人搭把手。

唉，那那就太麻烦你们了。

万医生不再推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任由顾明远更用力地搀扶住自己的胳膊。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碎石和泥土混杂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顾明远走得小心翼翼，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脚下和身边的老人身上。

秦水烟却走得不紧不慢，他跟在老人的另一侧，但他的嘴却没闲着。

怀医生，您在这奉贤村当赤脚医生有多少年了？

他的话题切入得自然而然。

万医生喘着气，一边走一边答呵，多少年头啊？

唉，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从我爹手里接过来，一晃眼头发都白了。

那您可真是村里的大功臣！

秦水烟立刻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吹捧咱们这乡下地方缺一少要的，全靠您这样的老人家撑着呢！

这话说到了万医生的心坎里，他苦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乡亲们的一句认可吗？

老人的话匣子就这么被轻易地打开了。

功臣谈不上，就是经典拌饭，只是现在啊！

他又叹起了气。

秦水烟适时地递上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是村里有神不听劝，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吗？

那倒不是。

万医生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绪。

是这手艺没人肯学啊，我这帮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在山上爬几年？

哼，等我哪天爬不动了，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呀？

秦水嫣眉头微微蹙起，仿佛也在为老人家的困境而真心实意地发愁。

怎么会呢？

能学门手艺还是能救神的本事，多好呀！

是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了吗？

唉呀，可不是嘛！

万医生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没站稳，幸好顾名远扶的紧。

都嫌跟着我上山采药，风吹日晒，又累又不挣工分，都宁愿多去地里跑几下，也不愿意跟我学认那些草草根根的。

他们哪里知道，这认对了，草就是救命的药，愿错了，那可就是害人的毒啊！

老人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秦水烟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壮士不经意地轻轻压了一声呀，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朋友，好像挺合适的哦。

万医生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道亮光，小姑娘，你快说说你那个朋友。

秦水嫣却不急着说下去，她像是有些不确定，偏过头看向一旁专心走路的顾明远。

宁远，你还记得吧？

许墨他家以前是不是开药房的？

顾明远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冷不丁被点名，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努力地回忆着我。

我听莫哥提过一嘴，好像是他爷爷那一辈的事了。

哦，

顾明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证据，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

去年秋收那会儿，我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把脚给崴了，当时肿得跟猪蹄似的，疼得我嗷嗷叫。

卫生所的医生说得养仨月，我当时脸都白了，那不得耽误多少公分。

结果莫哥过来让我把裤腿卷起来，他上手摸了摸，然后对着我脚脖子咔吧两下。

顾明远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当时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可你猜怎么着？

第二天我就能下地走路了，比卫生所的红花油管用多了。

他一脸的崇拜和信服。

莫哥说，那是他们家传的正骨手法。

这番话听得万医生是心头一片火热。

家里开过药房，懂药理，还会正骨？

这不就是，这不就是老天爷送到他跟前的徒弟嘛！

小姑娘，小姑娘！

万医生激动地抓住了秦水嫣的手腕。

你那个朋友，呃，叫许墨是吧？

呃呃，他多大了？

现在在村里面。

呃，干什么呢？

家里头？

家里人真的愿意让他来跟我学医吗？

他一连串地发问，像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

看着老人这副急切的模样，秦水烟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微光，但随即，那光芒便被一层浓浓的暗淡所覆盖。

他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长长的睫毛也垂了下去。

我那个朋友？

他叹了一口气，家里成分不好，就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年事已高的奶奶相依为命。

秦水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舍。

我倒是真心希望他能跟着您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总好过，总好过现在这样，可是他家那种情况，

他摇了摇头，一副这事没指望了的模样。

村里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呢，要是知道他跟您学艺，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戳脊梁骨说闲话呢。

不行不行，这事会连累您的，还是算了吧。

万医生急了，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最看不得的就是有本事的年轻人因为出身被埋没。

小姑娘，你别急着下定论。

老人家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声音也洪亮了起来。

成分怎么了？

成分不好就不能救人了？

我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看谁的出身高低。

只要他肯学，只要他愿意吃这个苦，只要他心术正，我就敢说我不嫌弃他。

成分谁敢说闲话，让他来找我！

万老头子这番话掷地有声，秦水嫣脸上依旧是一副迟疑和担忧交织的神情，可是万医生这他犹豫着，仿佛还在权衡利弊，那模样看得万医生心里干着急。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那要不改天我带他过来，到您家里去看看他？

要是自己愿意，你也瞧着他顺眼，是个学艺的料子啊，就让他当场拜您为师。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嗯，赚了。

他身边还有几个小兄弟，也都是孤苦无依的，但个顶个的能吃苦，平时干活一把好手。

您要是乔治顺眼，干脆就全收了吧，让他们平时帮您上山采药，塔里药谱，也算有个帮手。

万医生脸上的激动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一脸我为你着想的小姑娘，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丫头弯弯绕绕铺垫了这么久，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舒展开来，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秦水烟。

哈哈哈她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小姑娘，你不老实啊！

她的语气里倒是没有半分责备，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啊，打我这把老骨头的主意呢！

计谋被当场戳穿，秦水烟却不见丝毫的尴尬，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而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明艳，带着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汪医生，他甜甜地开口我这不是看您发愁，给您朋友解难来了吗？

宁缺徒弟，他们缺出路，我呢，就做个中间人，牵个线，搭个桥，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啊！

万医生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点小心思，他还不至于计较。

况且这小姑娘说的对，如果真有一群肯吃苦的年轻人愿意跟着她，别说一个，就是十个八个她也愿意教他这一身本事，总不能真的带到棺材里去。

你呀你万医生无奈地摇着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行了，不用你带他来了，改天唉，我亲自去你们和平村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