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294 整整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第294集那道目光在空中交汇,只停留了不足一秒,或许更短。秦水烟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一个普通的学生。好,第一节课,我们从什么是编程开始?他拿起一根教鞭,指向背后的大屏幕,那里已经映出了一行清晰的英文。编程本质上是一种语言,它不是用来与人交流的,而是用来与机器沟通的语言。我们通过这种语言下达指令,让计算机为我们完成各种复杂的任务,从最简单的数学运算,到控制一颗人造卫星的飞行轨迹。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机房里,那是一种悦耳的女中音,语速不急不徐,吐字清晰。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可能觉得这门学科离我们很遥远,很抽象,但我想告诉大家,它将与我们国家未来的工业化、国防,乃至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我们学习它,不仅仅是为了掌握一门技术,更是为了掌握一把开启未来世界的钥匙。它开始娓娓道来,从二进制的逻辑基石到高级语言的诞生,从阿帕网的雏形到个人电脑即将掀起的时代浪潮。他口中的世界,是这群刚刚推开国门,思想还停留在算盘与手摇计算机时代的天之骄子们从未想象过的宏伟蓝图。他描述着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信件可以在一秒钟内跨越太平洋,人们足不出户就能看到世界另一端的景象。庞大的数据可以被储存在一块小小的芯片里,机房里的所有学生都被他描绘的那个未来彻底吸引了。他们屏息凝神,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除了许墨,许墨什么都没听见。那些专业的术语,那些宏大的构想,于他而言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嗡鸣,是背景里模糊的噪音。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离了灵魂,变成了一句只有感官的曲笑。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全部的心神,在此刻都叛变了,不再受大脑的控制。他们贪婪地、固执地将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讲台上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上。他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吸动的红唇,看着他讲解概念时在空中比划的葱白一样的手指,看着粉笔灰偶尔沾染上他乌黑的发梢,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的一层浅浅的金边。5年了,整整5年,1800多个日日夜夜,他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被碾碎的过往,连同那个女人一同埋葬在了和平村那片贫瘠的黑土地里,让他腐烂成泥,再不见天使。他用了5年时间在心底筑起一道高墙,他用汗水、草药和一本本厚重的医书,将那道墙垒得又高又厚,密不透风。他告诉自己,他再也不会被那个叫秦水烟的女人扰乱心绪,他的心跳再也不会为他加速,他甚至可以平静地将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在那道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道墙根本就是纸糊的,被他强行掩埋。压抑、试图遗忘的所有情绪,都像是休眠了5年的火山轰然爆发,灼热的岩浆冲破地壳,瞬间将他所有的理智与冷静焚烧殆尽。他的耳朵在轰鸣,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震得他肋骨生疼。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成拳的掌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冰冷的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在他终于走出那片泥沼,以为可以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他又一次以这样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下课铃响了,机房里响起一片轻轻的叹息声,许多学生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听得太过投入,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曲末剧烈地喘息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讲台上,秦水烟将最后一句话收尾,他放下手中的粉笔,对着台下意犹未尽的学生们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浅笑。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吧。他合上教案,然而,机房里的学生们却并没有立刻起身,他们还沉浸在他所描述的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里,久久无法回身。终于,一个坐在前排戴着眼镜的男生鼓起勇气,举起了手。秦老师。秦水烟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目光投了过去,带着一丝询问秦老师,我想问,美国真的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吗?呃是不是?呃是不是那边的家家户户都有您说的那种电脑啊?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秦水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客观是的,美国目前无论是经济还是科技领域确实都远超我国。个人计算机虽然还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但这个趋势已经非常明显,很多大学、研究机构,甚至一些富裕的家庭已经开始拥有了自己的小型计算机了。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机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那种巨大、令人窒息的差距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年轻学子的心头。看着台下那些或震惊、或失落、或不甘的年轻脸庞,秦水烟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但是我辈切不可因此气馁,承认差距是为了更好地追赶。我们还年轻,我们的祖国也正值百废待兴,我们有最聪明的大脑,有最勤劳的人民,我们还能为这个国家做很多很多事情。我相信,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就在我们这代人手中,我们就能达到甚至超越美国的科技和生活水平。而这个未来,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共同去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