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他不配
295 他不配第295集,秦水烟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被重新点燃。是啊,承认差距,是为了追赶他们,是这个国家最新鲜的血液,是未来的希望。机房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秦水嫣说完不再停留,她拿起自己的教案和挎包,迈开脚步,从容地走下了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同学们也开始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朝外走。整个机房里都充斥着关于那位新老师的压低了声音的讨论。天呐,秦老师也太美了吧,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美算什么,那关键是人家有震才之学呀,你听他讲的那些东西,那简直跟听天书一样。嗯,但是又觉得好有道理,这就是留学生嘛,气质真不一样,感觉跟咱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许墨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动,他还陷在那巨大的冲击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诶?班长还不走吗?一个同班同学路过他的座位,有些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墨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惊醒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空洞的茫然。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聚焦,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平静地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起身随着剩下的人流朝机房外走去。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背极挺得笔直,从外表上看,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医学院学霸没有任何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得有多艰难,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随时都可能跌倒。刚走到教学楼的门口,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啊,快看,那不是秦老师吗?哇,旁边那是谁啊?她男朋友吗?不止呢,你们看她,她好像已经有孩子啦!几句压抑着兴奋的议论清晰地从旁边传来,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许墨僵硬地抬起头,顺着那几个同学的视线望了过去,只见远处那栋教学楼下,一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的农印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这个自行车还是主流交通工具的年代,这样一辆轿车无疑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车旁,她身形清瘦,气质儒雅,正微笑着看着从楼里走出来的秦水烟。她的手上还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小女孩看起来月末三四岁的光景,梳着两个可爱的冲天小辫,像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就在这时,秦水嫣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那个儒雅的男人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而那个小女孩则是在看到秦水烟的瞬间,就立刻挣脱了男人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张开双臂,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摇摇晃晃地朝着秦水烟扑了过去。秦水烟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在看到那个小女孩的瞬间便彻底融化了。他快走几步,自然而然地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进他怀里的小小身影。他笑着低头,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孩子肉嘟嘟的小脸。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树叶,化作一片片斑驳破碎的金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女人美丽的侧脸,孩子天真的笑夜,男人含笑凝望的眼眸。一家三口,岁月静好。许墨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片温暖明亮的光,与他所处的这片阴冷黑暗泾渭分明,仿佛两个永远不会交汇的世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秦水烟的侧脸。他看见他和小女孩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逗得孩子咯咯直笑,而他自己的唇角也始终扬着一抹明艳动人的弧度。那笑容,比此刻的阳光还要灿烂,还要灼人,也还要遥远。许墨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他又想起5年前那个夏天,部队医院里那间消毒水气味浓得刺鼻的白色病房。秦水嫣过来跟他分手。她还是那么好看,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却依旧明艳得让整个惨白的病房都生动起来。许墨,我厌了,腻了,我不想再待在和平村了。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被寸寸碾碎的声音。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天上的云,是高不可攀的明月光,而他不过是和平村泥地里一株见不得光的野草。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荒唐的意外,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就能留住他,原来都是徒劳。如今梦醒了,他要走了,回到他本该属于的地方去,他有什么资格挽留?巨大的绝望与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我们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然后他才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说完,他站起身,将那个他没有接的苹果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掉一滴眼泪,他没有资格不甘心,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甘心。被他甩了,他慎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是他高攀了。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云与泥的距离,是一道他耗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可是此刻就在这里,在清大的校园里,在五年后的今天,当她亲眼看着她站在另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身边,看着他温柔地抱起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看着他们组成一幅如此和谐美满的全家福时,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一株淬了毒的藤外,从他心脏最深处破土而出,疯狂地缠绕、收紧,累得他几乎无法呼吸。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迟到了五年的铺天盖地的不甘心。一个荒唐到近乎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扶了上来。如果,如果,当年他的家室能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如果他不是地主家的狗崽子,而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农民子弟,是不是?是不是,他就能配得上他了?那样的话,就算最后还是被他甩了,他至少也能挺直腰杆,告诉自己,他努力过,他争取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被主人一脚踹开的丧家之犬,连挣扎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心底承认自己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