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五万五
200 五万五第200集秦水烟的目光在那份合同上轻轻掠过。合同是红头文件的制式,上面用宋体字清晰地印着合作单位的名称和合作期限,每一个条款都写得规规矩矩,严谨而周密。秦水烟并没有拿起那支派克钢笔,他只是抬起眼帘,那双清亮的眸子望向了身侧的两人。关爷爷,许墨,这份合同我帮你们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们签吧。万医生和许墨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他们都看到了如释重负。万医生先颤颤巍巍地拿起了笔,他的手因为激动抖得有些厉害,在合同的甲方那一栏,他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万长青。许墨接过了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个囚禁有力的大字落在了万长青的名字旁边。许墨,秦水烟打开印尼盒子,一股油墨香气散开,万医生和许墨依次将自己的大拇指用力地按在那片烟红里,然后盖在了自己的名字上。一式两份红指印清晰分明,这桩改变命运的生意就算是尘埃落定了。秦水烟将其中一份合同仔细地叠好,递给了万医生。万爷爷,这份您收好,以后再来卖药,就带着合同来县城直接找刘馆长。诶诶,我收着,我一定收好!万医生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将合同揣进了最贴身的内兜里,还用力地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了。这顿饭吃的是宾主敬欢,刘馆长热情地又敬了几杯酒,直到桌上的菜都见了底,才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走,我带你们去银行。馆长一挥手,亲自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出了国营饭店,外面的冷风一吹,酒意都散了几分。70年代的县城银行,带着一股严肃而刻板的气息。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刘馆长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走到了一个窗口。小李,办个汇款业务。柜台后的女同志抬起头,看到是刘馆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刘馆长啊,要会多少?收款人的账号是多少?刘馆长转头看向万亿胜和许墨。嗯?你们俩谁的账号啊?万医生和许墨又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茫然。他们这种常年待在村里的人,连县城都少来,哪里会有什么银行账号?万医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呃,那个,我们没有那玩意。刘馆长一愣,柜台后的女同志也露出了果然是乡下来的的表情。万医生倒是反应快,他立刻伸手一指秦水烟,打到这丫头的账号里就行,我们是一家人,发给谁都一样。秦水烟没有推辞,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塑料皮小本本,那是它的存折。接下来的手续繁琐,但顺利。填单子、盖章、核对信息,当桂圆用算盘噼里啪啦地清算,最后在存折上用钢笔填上一长串数字时,万医生的眼睛都看直了。45000元的百年人参款, 1万 元的药材收购费,总计55000元,分文不少,全都汇入了秦水烟的账户。事情办妥,刘建业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他在银行门口与3人握手告别。唉,秦同志,万老先生,许墨同志,那我就先回店里了,以后有什么事或者要来卖药,直接到店里报我的名字就行,我一定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带着小学徒满面春风地离开了。街角只剩下秦水烟三人。刘建业一走,万医生那紧绷着的神经才像是终于松懈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正要说话的秦水烟,声音都有些发飘丫头,快,快把那个那个本子给爷爷再瞅瞅。秦水嫣忍着笑,将那本还带着银行油墨味的存折递给了他。万医生把存折翻开,凑到眼前,一个竖一个竖地,默默地用手指点着个十百千万,1个零、2个零、3个零、4个零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最终,他确认了,那串数字的末尾确确实实坠着4个055000,真的是55000块!我的老天爷!万医生喃喃自语,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这笔钱,这笔巨款,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连路都快不会走了。这辈子,他连500块钱都没一起见过,更别说5万了。旭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师父!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秦水烟也赶紧上前,轻轻拍着万医生的后背,帮他顺气。万爷爷,您没事吧?没事。万医生摆了摆手,深呼吸了好几次,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才渐渐恢复了血色,可他走路依旧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秦水烟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还高高挂着,他眼珠一转,笑着开口欢爷爷,时间还早呢,咱们取点钱出来,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吧。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对呀,他们这次辛辛苦苦开着拖拉机来县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置办年货,卖药反倒是顺手而为的意外之喜。万医生一拍大腿,脸上的恍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喜悦。对对,说得对,该买过年的东西了,该买了。他乐呵呵的,像是年轻了20岁。秦水烟管耳一笑,又问那您说我们取出来多少合适?这个问题一下子又把万医生给问住了,他愣在原地,眉头紧锁。以前他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兜里揣着几块钱,都要盘算着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存折里揣着5万多的巨款,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花了。这钱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花任何一分都是一种罪过。他想了好半天,脑子里闪过自家老婆子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闪过许墨和他那群半大小子兄弟们在冬天里冻得通红的手,闪过他们上山采药时被荆棘划破的衣裳。心里渐渐有了谱,他挺起胸膛,像是下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要给你师娘还有小莫,还有小莫那群朋友都买身过冬的新棉衣,劳保手套也得买,多买几副,上山采药太伤手了。哦,对了,我那老婆子年轻时候就喜欢吃甜的,苦了一辈子了,给他买瓶卖乳金,就卖最大罐的。万医生越说越起劲,说到最后,他豪气干云的一挥手丫头啊,先取个200啊,不,500,先取500块出来。秦水烟笑着点头嗯,还有呢。万医生咂了咂嘴,又补充嗯,这500块,从那一万块的药材钱里取。他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墨。那株百年人参是小莫和他那几个兄弟一起发现的,那是孩子们的钱,得单算,等回了村,就把孩子们都叫过来,把那45000当着大家伙的面取出来,给他们分一分。至于剩下这1万的药材钱,我跟你师娘,我们两老的留个5000养老就够了,剩下的5000都给小莫。许莫听到这里,一直紧抿着的嘴唇终于动了,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蹙师父,那些药,他想说那些药材的炮制和筛选,几乎都是师傅和师娘亲力亲为,他只是出了点力气而已。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万医生抬手打断了。万医生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他温和地说道我和你师娘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倒是你,朕年轻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家里不是还有个姐姐没出嫁吧,家里那几间破屋子也该找人好好休一休了,不然下个雨都漏风。说到这里,他伸出那只满是褶皱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许墨坚实的臂膀。他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微笑着说唉,我无儿无女,你叫我一声师父,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好孩子,做长辈的哪有不为自己家孩子多想想的道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