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你别浪费了那个人的一番心意。
155 :你别浪费了那个人的一番心意。第155集老太太一直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才收回了视线。夜风吹过,院子里晾晒的草药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拎着那网兜鸡蛋,轻轻叹了口气,走回院里。唉呀,老头子啊,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姑娘啊,长得跟画里的人似的,人美心善,出手还这么大方,20个鸡蛋,在这年头,这可是了不得的重礼!万医生没有立刻搭话,他从地上捡起几根掉落的草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过了一会儿,他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哼,这小丫头滑头得很,你呀,可别被他那张脸给骗啦!老太太一愣,拎着鸡蛋进了屋,放在桌上,又走了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救了你的命,还给你送东西,怎么就滑头啦?他有些不高兴地在老头子身边蹲下,帮他收拾地上的药材。你跟我说说,那个叫许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真打算收他当徒弟?婉医生将手里的草药放进竹匾里,慢悠悠地说把子还没一撇呢,等改天我去他们和平村瞧瞧,要是人还算踏实,就先叫过来,跟着我上山采几天药,打理打理药谱啊,看看心性如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随口一提,就是他家里成分有点问题。成分有问题?老太太分拣草药的手猛地停住了。在这个年代,成分两个字重如泰山,能压垮一个人的一辈子。万医生仿佛没看到他的惊讶,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那些草根树皮。他的声音平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这年头,你以为赤脚医生是什么?香嬷嬷吗?但凡家里成分好,有点门路的年轻人,呵,谁敢愿意放下身段干这个?风里来雨里去,上山下水弄他一身泥,到头来,辛辛苦苦一个月赚的那点工分,还不够买采药的工具钱。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之前收的那几个徒弟,哪个不是闲置行,又穷又累,干了没俩月就跑了。老太太听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哼,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自个太严格啦,不是骂就是训,哪个年轻人受得了你这个臭脾气啊!万医生的脸色一肃,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做医生的不严格行吗?我们手里拿着的是人命,一位药用错了,一个穴位招偏了,都可能出大事。我对他们严格,是在教他们怎么对病人负责。老太太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那股牛脾气又上来了,顿时没了声。过了半晌,他才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好好好,你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给你烧水,煮一碗鸡蛋汤,你你喝了暖暖身子啊,赶紧的去屋里把那身泥衣服换了,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万医生看着老伴的背影,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了下来。他低头继续分拣着那些草药,嘴里却低声咕哝了一句还是老婆子疼我,嘿嘿,回去。和平村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碎片,洒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顾明远提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秦水烟身后。两人一路无话,周围只有虫鸣和风声。不知走了多久,秦水烟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明远他轻声开口啊,水燕姐。顾明远愣了一下,赶紧站定。秦水嫣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今天看了万爷爷,你觉得你想跟着他学医吗?我顾明远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懵逼。水燕姐,你你不是说让莫哥去学吗?许墨是许墨,你是你。秦水嫣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胡问的是你。顾明远被问得手足无措,一张脸胀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我脑子笨,没莫哥那么灵活,我怕我学不会,给万爷爷丢人。爷爷给你丢人?在他的世界里,许末世天是无所不能的神,而他只是跟在神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兵。秦水嫣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他,只是淡淡地说脑子笨就用手补,很多事都是熟能生巧。一个月背不下一本草药图鉴,那就用一年,一年不行就用两年。你花的力气比别人多,下的功夫比别人深,自然就会比别人厉害。我把你们几个从燕三爷那边赎了回来,这个恩情你们记住。但是你们更要清楚一件事,这个年代,想要堂堂正正地吃饱一顿饭,门路并不多。顾明远被他说得心头发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混黑市,投机倒把,那是一条路,可那条路走不长远,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折进去了。下地赚工分,那是第二条路。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能不能填饱肚子,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所以只剩下第三条路学一门手艺,将来靠手艺吃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残酷你们这些人的成分问题,就像烙在身上的印,一辈子都洗不掉。那些轻便的、体面的、赚钱又轻松的活计,比如去学校当老师,去供销社当售货员,去参军入伍?想都不要想,永远轮不到你们。你们的命里就写这两个字吃苦!你们只能靠吃苦,靠卖力气,靠流别人十倍的汗,才能得到那些普通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东西。秦水嫣说完,继续往前走。顾明远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吃苦这两个字,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齐剪了。可从没有人像秦水烟这样,把这两个字剖开,把里面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他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提着东西追了上去。可是秦水嫣没有停步,只是声音淡淡地从前方传来可是这年头,大部分人辛辛苦苦赚来的公分,也不过是堪堪果腹,所以你也不需要觉得有多不公平。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顾明远的心却莫名地安定了一些。是啊,大家都在吃苦,谁又不苦呢?将来会不一样的,国家会给你们平反,你们的身份问题不会跟你们一辈子,你们不会没有出路。云凡顾明远脚步一顿,这个词对他来说,他太陌生,太遥远了,就像是黑夜里的人突然听人说起太阳。他追上几步,跟在秦水嫣身边,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精致的不像话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以后真的会不一样吗?秦水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他。夜色很深,顾明远的眼睛却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里燃烧着,里面盛满了迷茫和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希冀。秦水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他的手很软,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份温度却像是直接烙在了他的心上。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将来人人都能读书,人人都能做生意,但是我们得先熬过去,我会帮你们,但是你们自己也不能放弃自己,明白吗?顾明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他不知道秦水烟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也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可他就是信了,毫无理由地,全身心地相信了。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胸膛,声音响亮而清澈好,水印姐。部队禁闭室的铁门上,那把生了锈的铁锁发出咔哒一声刺耳的脆响,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刺眼的光猛地照了进来。出来一个小兵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带什么感情。许墨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久违的光亮。他从那张冰冷的木板床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然后迈开长腿走了出去。自从7天前被那个叫秦风的军官,秦水嫣的弟弟带到这个小房间里,他就再没见过外面的天。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白面馒头、土豆炖肉,偶尔还有一碗鸡蛋汤,吃食上没有半分克扣。他知道,能住这样的房子,吃这样的饭菜,不是因为他许墨面子大,是成了秦水淹的情。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从这里走出去的一天。他以为他会被送到更远更苦寒的地方去劳改,去了结着麻烦的一生。小兵领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送到部队的大门口。站岗的哨兵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他这个犯人。小兵将一个用蓝色土布包裹起来的包袱递给他,得,你的东西。许墨伸手接过,驻手不重,里面是他这几天换洗下来的衣服和用剩下的半管牙膏,一把掉了毛的牙刷,还有一条洗得发硬的毛巾。小兵看着他,像是例行公事,又像是多嘴提醒了一句,以后别再做犯法的事了,有人保你出来不容易,你别浪费了那个人的一番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