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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她说的,都是真的

  156 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156集许墨闻言抬起眼,他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包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栋灰色的肃穆的建筑。

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高大挺拔的背影被夕阳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有人保它?

小冰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它看似平静的星湖。

这个世界上,有这个能力保他,又愿意花这个心思保他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根本不需要去想。

许墨抿紧了薄薛的嘴唇,走下通往营区的土坡,脚步不疾不徐,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心里头像是有一团压抑了许久的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滚烫得发疼,可下一秒,那团火又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成了冰。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着和平村家的方向走去。

从部队营区到和平村的这条路,许墨闭着眼睛都能走,可今天这条路却好像格外漫长。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是他走了十几年的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需求,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他会怎么哭,怎么骂他,骂他不知好歹,骂他不顾家里,骂他总有一天要把自己折进去。

他都是,只要他骂出来,或许还好受一些。

他最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掉眼泪,那比拿刀子弯他的心还难受。

越靠近村口,他的脚步就越慢越沉。

抬起头,远远的已经能看见自家那破旧的篱笆、院墙和屋顶上飘起的一缕若有若无的炊烟。

他站在离家门口几十米远的一棵大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雕,久久没有再动。

直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清晰的水声和女人洗衣时棒锤敲打在石板上的砰砰声。

是徐巧许墨的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掺了沙子,又冷又涩,刮得他喉咙生疼。

最终,他还是抬起了脚,一步一步朝着家走去。

篱笆门虚掩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徐巧正蹲在一个大木盆前,费力地搓洗着一家人的衣服,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将她单薄的背影映照在地上。

许墨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出口沙哑的厉害,一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洗衣的棒槌吊在了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巧的身子猛地一僵,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过了足足有两三秒,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回过头。

当他看见那个高大挺拔、背着一个小包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的身影时,眼睛唰的一下就红了。

不是他又是谁?

小莫?

徐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擦手上满是泡沫的水,踉踉跄跄地就朝着门口跑了过来。

你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许巧冲到许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双发红的眼睛带着急切和担忧,把它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你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最后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切地查看。

看看他有没有受伤,看看他是不是瘦了。

还好,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旧衣服,但看起来干干净净,人虽然看着有些疲惫,但精神头还在,胳膊腿也都好好的,没缺什么零件,甚至好像都没怎么瘦。

徐巧那颗悬了七天七夜的心,总算是咚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她抬起沾满肥皂沫的手,想去擦一下眼角的泪,又意识到不妥,连忙在自己的围裙上胡乱地蹭了两下。

你你先在院子里坐会。

他拉着许墨,把他按在院子里那条长板凳上。

我我去给你拿点吃的,饿了没有啊?

说完,也不等许墨回答,就又一阵风似的急匆匆地冲进了厨房。

许墨看着徐桥那慌乱又急切的背影,深邃的眸色沉了又沉。

他回来了,姐姐没有哭,也没有骂他,只是眼圈红了,声音抖了,动作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后怕和庆幸。

这跟他预想的他太不一样了。

他垂下眼,安静地坐在板凳上,听着厨房里传来一阵碗碟碰撞的轻响。

没过一会,许巧就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快步走了出来,碗里是傍晚还冒着热气的白米粥。

快喝点,中午剩下的我一直给你,在锅里热着呢。

许墨伸手接过,完壁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熬得很烂,漱口即化。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奶呢?

那还在屋里午睡呢。

徐巧在他身边坐下,一边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一边压低了声音嘱咐等他醒了,你也赶紧去跟他问个好。

这些天他老问我你去哪了?

我骗他说你被公社派去隔壁农场修水渠了,得过些天才能回来。

你可别说漏嘴了啊。

许墨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他又喝了一口粥,米汤的温舍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涩意。

他默默地喝着,夕阳将他脸上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整个过程,许巧就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这种安静,让许墨的心越发往下沉。

她将空碗递还给徐巧,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姐,她的声音很轻,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徐巧接过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自己发酸的眼角,小莫啊,姐不怪你。

不过她顿了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以后咱们再也别做这种事了行不行?

这一次你能回来,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你再被抓走,你要姐去哪里把你找回来呢?

最后那句话,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许沫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着姐姐眼里的水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沉闷的音节。

他把碗从徐桥手里接过来,自己送回了厨房。

灶台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墙角靠着一个崭新的米袋子,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看分量,少说也有十来斤。

米袋旁边的一个粗瓷碗里,还放着一块用盐腌制起来的咸肉,肥瘦相见。

地上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鸡蛋,就连灶台边的柴火都堆得满满当当,干燥又整齐。

这些东西,在他被带走之前,家里是绝对没有的。

许墨的目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放下碗,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徐巧又蹲了下去,继续洗着盆里剩下的衣服。

许墨走过去,也在他身边蹲下,拿起一件自己的旧褂子,放在石板上,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搓洗起来。

水很凉,带着肥皂的碱性,有些刺手。

姐,她一边洗,一边低声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厨房里的米和肉是哪里来的?

许巧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捶打起手里的衣服。

啊那个他的语气很自然米是嫣嫣大前天送来的,肉是他昨天送的,还有那些柴火,是猴子和顾明远昨晚上冒着黑给送上山的。

嫣嫣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许墨撮洗衣物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要将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硬生生咽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巧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许沫松开手,继续搓洗着,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又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这几天他天天来吗?

是啊。

徐乔点了点头。

提起秦水烟,他的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和感激。

基本天天都来,有时候送点吃的,有时候就过来陪咱奶说说话,解解闷,前天他还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呢。

说到这里,徐巧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对了,他昨天就告诉我了,他说你今天一定就会回来。

我起初还不怎么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许墨手上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怪不得,怪不得!

他回来的时候,徐巧虽然激动,却没有半分惊讶。

原来,在他不在家的这些天里,那个女人已经把他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不仅安抚了他家人的情绪,给了他们希望,甚至连他回来的具体日期都算得一清二楚。

徐巧对他的信任已经超过了所有人,因为他说的都应验了。

他说他会平安无事,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完好无损地被秦水烟从戒备森严的部队里给平平安安地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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