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这个从沪城来的女知青,不好惹。
066 这个从沪城来的女知青,不好惹。第66集那些平视里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的相邻,此刻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鄙夷。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像是被活生生扒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然而真正让他遍体生寒的是秦水烟。接下来的话刘大娘,你想想,一只被黄鼠狼吸干了血的死鸡,身子都僵了,他自己可不会跑。他那双明艳的狐狸眼微微弯起,带着一丝天真无邪的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翠了冰。他不会从村东头的宁甲大老远跑到村西头的山脚下,除非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刘大娘煞白的脸。除非是有人故意把这只倒霉的死棋丢在那,就等着哪个老实巴交的倒霉蛋捡到,然后再算好时间冲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碰瓷和人对不对?碰瓷讹人赤两个词,比偷鸡贼还要难听百倍。周围的村民们瞬间恍然大悟,看刘大娘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现在已经带上了深深的警惕。我说呢,这事怎么这么巧?好家伙,这心思也太毒了,专挑许家这种老实人下手,以后啊,可得离他家远点,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他讹上?每一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大娘的脸上。他彻底慌了,他可以撒泼,可以耍赖,但他不能背上碰瓷讹人的名声。在这乡里乡亲的村子里,这名声一旦坐实了,大家以后就别想抬起头做人了。不不不呃不是的,我没有。刘大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对对对,你说得对,这鸡肯定不是我家的,是我老糊涂了,看错了看错了。我的鸡,我的鸡呀,估计是跑出去玩了啊!对啊,跑出去玩了我我现在就回家找找,再找找刘大娘语无伦次地说着,脚步已经开始往后挪。他心痛的最后瞥了一眼秦水烟手上那只肥硕的死鸡,那可是实打实的肉啊!紧接着,那心痛就化为了怨毒,他抬起头,死死地瞪着秦水烟这位知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你初来乍到,不懂我们这的规矩,我劝你一句,一个地方一个活法,不好好守规矩,以后有你的苦头吃。说完,他不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转身拨开人群,仓皇离去。秦水烟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好啊。他轻声应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还没走远的人听见。我记住了。那轻描淡写的四个字,透着一股浑不在意的狂妄,让一些原本还想看后续热闹的村民都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这个从护城来的女知青不好惹!这是此刻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刘大娘走了,看热闹的群众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大队长李卫国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一张老脸胀得通红,尴尬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刚才差点就判了个冤假错案,现在脸上火辣辣的,比这毒日头晒着还难受。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秦水烟干笑两声。嗯嘿,那个秦之清啊,今天这事多亏了你啊!嘿,我我队里还有点事要办,先走了啊,先走了。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叼着烟屁股快步离开了。目送着大队长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村道尽头,秦水烟才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他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的瘦弱女神徐巧。她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他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空洞洞的,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场羞辱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风一吹就会倒的脆弱感。浅水烟走了过去,将那只无头鸡递到他面前。能这是你捡到的?给你!许巧的视线从秦水业那双干净漂亮的手缓缓移到那只鸡上,再慢慢抬起,落在了秦水烟的脸上。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会有人为他出头。还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在这个家里成分不好、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地方,他早就习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被误解、被欺负。他以为,今天他又要像往常一样,打落牙齿或血吞,默默地承受下这一切。可是,这个叫秦水烟的姑娘,像一道光,就这么突兀地照了进来。那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恐惧、无助,以及被污蔑时那种百口莫辨的绝望,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猛地决堤而出。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谢谢你,谢谢你。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射击,你拿走吧,我我不敢要。秦水烟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没什么表情地皱了下眉,他最烦人哭了。他没有安慰,只是直接将那只鸡塞进了徐巧怀里。有什么不敢要的,你捡到的就是你的天经地义。机身冰凉的触感让徐桥猛的一颤,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有些不真实的姑娘。徐巧小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秦水嫣,你呢?许巧,许巧。秦水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最初的疏离平淡。好,我记住了。他说完便不再多看徐巧一眼,转身对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顾青慈说走吧,回去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脚步一顿,回头对还抱着鸡发愣的徐桥补充了一句我是最近刚来和平村的知青,说在知青点,我要回去做饭了,再见!话音落下,他便带着顾青词头也不回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秦水烟和顾青瓷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许巧还站在原地。被欺负得久了,他早已将逆来顺受刻进了骨子里。辱骂、白眼、冤枉,这些都是他生活里的家常便饭。他以为今天也会和往常一样,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默默咽下所有委屈,或许还要被迫拿出家里仅有的一点东西去赔偿。公平这两个字,徐桥只在小时候的书本上见过,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两个字为他挣回来。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鸡,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在地上寻找,很快便看到了那个被秦水烟斩落在尘土里的鸡头。他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来,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泥土。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让他们掉下来,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了下去。他擦干眼泪,一手抱着机身,一手攥着机头,佝偻着背,迈开脚步,朝着村西头半山腰的家走去。这只鸡,秦知青说是他捡到的,就是他的,那他就要了。奶奶的身子骨一直不好,需要补补。这鸡头、鸡爪和骨架可以炖一锅鸡汤给奶奶喝,剩下的肉就给许墨吃,他也很久没吃过肉了。一想到这,许巧的脚步便快了几分,他的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秦水烟,沪城来的知青,住在知青点,他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