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姐，姐！栩默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

第308集秦水烟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漫长而无垠的梦境，梦里没有光，只有粘稠如墨的黑暗和无休止的下坠感。

当意识的微光终于刺破那片黑暗时，最先抵达感官的是无处不在的消毒水，气味冰冷尖锐，带着一种粗暴的真实感，强行将他从混沌中剥离。

他缓缓睁开眼，窗外 1979年 夏末的阳光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争先恐后地涌入病房，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

长久处于黑暗中的双眼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炽烈的光芒，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朦胧的泪光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正在不远处的窗边站着，似乎在翻看一份病历。

阳光为她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丝毫无法温暖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气息。

他似乎察觉到了病床上的动静，合上了手中的病例夹，缓步走了过来。

它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刺目的光线，一片青灰色的阴影随着落下，将它笼罩其中，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和药草混合的清冽气息也随之而来。

醒了。

一个平静的男低音在他头顶响起，声线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这个声音，秦水烟颤了颤蝶一般的长睫，努力想将眼前这张模糊的面容看得更清晰一些。

光线逐渐适应，那张五年里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出现的脸，终于一寸寸地在他视野里清晰起来。

依旧是那深刻的轮廓，刀削腐凿般的下颌线，紧抿着的薄唇，只是褪去了5年前的青涩与野性，多了几分属于成年男人的沉稳与冷硬。

时间像一位记忆最高超的雕刻家，在他身上精雕细琢，将他打磨成了一柄内敛而锋利的刀。

是他，许墨。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那个刻在骨血深处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嘘！

仅仅一个音节，他喉咙深处便传来一阵针扎火燎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淬了火的玻璃碎片在那里翻滚。

这股剧痛让他猛地蹙起了眉，后续所有的话语都被死死卡在了喉间。

站在床边的男人蹙了蹙眉，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他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不再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

你生在受了重伤这段时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免得影响将来发生。

秦水嫣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平静、专业，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许墨没有再看他，他转身从旁边的推车上拿起一支体温计，动作熟练地甩了甩，然后俯下身，将那冰凉的金属头塞进了他的腋下。

他的动作很轻，却依旧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他指尖的微凉瞬间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指尖飞快地收了回去，仿佛碰到了什么滚烫的烙铁。

整个过程里，他始终垂着眼，没有与他有任何视线交汇。

他给他量了体温，确认没有发烧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即将见底的输液瓶，他转身取下一瓶新的药液挂上，调整好，低速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重新将视线落回到他脸上。

可不可？

他问。

秦水烟怔怔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在得到他否定的示意后，他只是机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然后便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那扇白色的门被他推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跟随着他挺拔的背影。

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他的目光，他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花板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输液管理药液滴落的单调声响和监护仪器平稳而富有节奏的滴滴声，他后知后觉地开始回忆我怎么了？

他在清大的教室里教完了最后一堂编程课，下课后，一群学生将他团团围住，然后人群外围，他看到了那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奇怪，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男人从怀里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拨开，人群疯了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尖叫声、混乱的人群，还有脖颈处那道冰冷刺骨的凉意，以及紧随其后喷涌而出的温热粘稠的液体。

他被割喉了。

秦水嫣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此刻被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着，触手是一片温热与麻木。

可即便隔着纱布，他似乎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感觉到自己曾离死亡那么近。

这些年来，因为时局动荡，不少心向祖国的海外学子在归国的路途中，都曾遭遇过各种各样的暗杀与阻挠。

他一直以为，只要踏上了祖国的土地就是安全的，却没想到，在国内最顶尖的学府里，在朗朗乾坤之下，他还是没能躲过这个时代。

人才就是战略资源，你越珍贵，就越危险。

秦水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牵动了喉咙的伤口，引得他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他强行将那股即将冲破喉咙的咳嗽欲望咽了回去，憋得眼眶都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嗓门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姐姐，许莫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