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五千元
182 五千元第182集秦水烟扫了他一眼,微微勾了一下唇看来馆长你也是个识货的,好说。秦水烟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身后的男人许墨。他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把包袱收拾一下,我们进去。许墨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嗯了一声。她弯腰,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将敞开的包袱重新系好,打了个利落的死结,然后像拎一袋棉花似的,轻轻松松地将那几十斤重的大家伙单手提了起来。诶,小同志,这边请,这边请!馆长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殷勤得快要溢出来了。他亲自在前面引路,将两人带离了满是好奇目光的大堂。穿过一道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木门,进了一间雅致的茶室。茶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套半旧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更浓郁的药香。唉,小王,快把我那罐雨前龙井拿过来,给贵客沏茶!馆长朝外面高声喊了一句,那声音里的热情与刚才在大堂里的谨慎截然不同。之前那个得罪了秦水烟的年轻店员,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端着茶盘快步走了进来。他不敢抬头看秦水烟,放下茶具,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一阵风似地溜了出去。馆长没去管他,而是亲手拉开了桌旁的一把椅子,他弯着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唉,小同志,您坐!秦水烟坦然地坐了下来。他那身姿,那气度,仿佛生来就该被人如此伺候。许墨将蓝色大包袱放在他脚边,然后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他的身后。高大的身影将茶室里的灯光都遮去了一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馆长搓了搓手,在秦水烟的对面坐下,脸上堆着笑。不知小同志贵姓啊?免贵性情。秦水烟淡淡地应了一句。秦同志。馆长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地往他脚边的那个蓝色包袱上瞟。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切入了正题。唉,秦同志,您看刚才在大堂人多眼杂啊,多有不便,现在能不能让我呃再仔细瞧瞧您带来的这些宝贝?秦水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白皙,衬着那抹青色,愈发显得莹润如玉。他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然后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微烫,清冽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许墨站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缕淡淡的好闻的馨香,混杂着着满是的药香与茶香,他的心不知为何竟也跟着这沉静的氛围安定了下来。从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一个现成的国营药馆里,和人做这样一笔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买卖。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秦水烟终于放下了茶杯,他抬起眼看向馆长,眼神平静。可以他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许墨把包袱打开,放在桌上。许墨立刻会议,他弯腰,再次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大包袱,没有一丝声响地稳稳地放在了那张红木桌的正中央。他解开绳结,将蓝色的包袱皮缓缓地向四周摊开,十几个用碎花布就敌却凉,甚至还有打了补丁的粗布包裹着的大小不一的药材包再一次呈现在馆长面前。在这间封闭的茶室里,那股之前在大堂里一闪而过的霸道药香,此刻更是浓郁得化不开。馆长几乎是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陶醉的神情。啊,就是这个味,错不了!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秦秦同志,我能打开看看吗?秦水烟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端坐着,葱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但他的眼神却示意许墨可以动手。许墨沉默地伸出手,从那一堆布包里剪出了其中一个,解开了上面的布绳,他将里面黑褐色的切成薄片的药材推到了馆长面前。那药材一暴露在空气中,就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带着一丝焦糖甜味的香气。许墨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茶室里响起,清晰而有力。这是五年的和柔,经过九蒸九晒,已经炮制成熟。关张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戴上了一副挂在胸前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片。何首乌那曜片质地坚实,色泽乌黑油亮,宛如黑玉。他凑到鼻尖,又深深地嗅了嗅。没错,这火候,这橙色,这味道,绝对是出自袍制大师之手。光这一味何首乌,拿到省城的大药房,都是能当镇店之宝的货色。馆长的眼珠子在老花镜后面飞快地转了转。他又看了一眼桌上其他的布包,注意到每个包上面似乎都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小字,标注着年份和物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里升腾起来。这两个人,一个是从容不迫却一看就对药材不甚了解的大小姐,另一个是力气大看着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他们或许知道这东西是宝贝,但他们绝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宝贝!想到这里,馆长的心脏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他将那片何首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水烟小同志,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他故作豪爽地一挥手,我也信任你。嗯,你如果也信任我,他顿了顿,伸出了一只手掌,五根手指张得大大的。我花5000块钱,这一包袱的药材,我全收了!沉默站在一旁的许墨,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5000块钱,这是什么概念?万爷爷说过,这一包袱的药材,要是拿去药材收购站,顶了天,也就只能卖个十来块钱。可现在,这个馆长,一开口就是5000!5000块啊!他和万爷爷,还有顾明远他们,在和平村那种地方,就算是拼了命的下地赚上一辈子的公分,都赚不到这么一笔巨款。他下意识地看向秦水烟。然而秦水烟听到5000块这个数字,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甚至连那最后一丝慵懒的笑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叮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他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红木桌上。秦水烟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通红的馆长,红唇轻启,吐出的话没有一丝温度。许墨,你把包袱收拾一下,我们换一下药管再问问。许墨有点茫然,换一家?为什么?这已经是天价了呀!他完全无法理解秦水烟的决定,可是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立刻就俯下身,伸出双手,开始默默地收拾桌上那些敞开的药材包。他不懂,但他听话,他信。他诶,别别别别别嗨,小同志啊!秦同志,有话好好讲,别这么着急走啊!馆长一看秦水烟这个反应,魂都快吓飞了,他知道自己这是碰到硬茶中的硬茶了,他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眼里恐怕早就被看穿了。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乎是绕过桌子扑过来的,一把拦在了秦水嫣面前,差点就要去拽她的袖子,但看到她身后许墨那双冰冷的眼睛,又硬生生地把手缩了回去。好说歹说,又是作揖又是告饶,他才总算把已经站起身的秦水烟给重新劝回了座位上。馆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来的细密冷汗,一张老脸胀得通红,他对着秦水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容,腰都快弯成了90度。唉呦,秦同志,姑奶奶,刚才刚才是我老头子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对诶,是我开玩笑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个老糊涂一般见识啊,我们从长计议,慢慢聊,慢慢聊价格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