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莉莉,你气不气?
101 莉莉,你气不气?第101集拖拉机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大槐树下终于彻底恢复了宁静,只有头顶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鸣着,叫得人心烦意乱。苏念禾收回了眺望的视线,那张清秀温和的脸上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蒋丽丽。蒋丽丽死死地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一双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极度的火苗,直勾勾地盯着那烟尘散去的方向。走吧!苏念河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棉花地的方向走去。蒋丽丽没作声,默默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田梗上,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热浪蒸腾,远处的景物都看得有些扭曲。夙念和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有些痒,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欲望都没有。秦水烟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口。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好运,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竟然还是这样?而他身后的蒋丽丽,脑子里则是一片混乱的浆糊。他不像苏念河那样藏着两辈子的深仇大恨,他的情绪来得更直接,也更浅显,就是极度,是那种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的极度。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秦水烟那张沾着油污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还有他被大队长和村长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宣布它成为拖拉机手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拖拉机手每天记10个工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凭什么?凭什么它秦水淹就能这么好命?自己呢?自己就要顶着这毒日头,弯着腰在这无边无际的棉花地里拔一整天的草,累死累活,汗流加倍,一天下来能挣到7个公分都算是大队长开恩了,这公平吗?一想到未来不知道多少年都要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而秦水烟却可以舒舒服服地开着拖拉机,在村里村外受人尊敬和羡慕。姜丽丽的心口就像堵了一大团进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终于到了分给他们的那片责任田。绿油油的棉花苗长势喜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夹杂在其中的杂草也格外茂盛。蒋丽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任命般地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拔草。日子再难,活儿也得干。可他的手刚碰到一根杂草的叶子,就被另一只手给猛地攥住了。那只手微凉,却用上了不小的力气。唉,怎么了?蒋丽丽一愣,抬起头看向苏念和。苏念河没有弯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吞无害的模样,而是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悠悠的,直勾勾的,看的蒋丽丽心里有些发毛。弟弟苏念禾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气不气?蒋丽丽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秦水印啊!苏念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明明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资本家小姐,凭什么在这里处处出风头修拖拉机?哼!谁知道是不是他家里人早就教过他的,他拿着家里人的本事在这里装腔作势,骗取大家的信任和崇拜。你再看看他把你害得那么惨,让你一个人去砍了一个星期的柴!现在倒好,他摇身一变,成了咱们大队的拖拉机手,以后再也不用跟我们一起在这地里受罪了!苏念河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戳进了蒋丽丽心里最痛的地方。蒋丽丽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猛地甩开苏念禾的手,别过头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他的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自嘲。怪就怪我们投胎不好,没生成他那样的好人家呗。投胎?苏念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他上前一步,逼近蒋丽丽,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一个资本家的小姐,在我们这种贫下中农当家做主的地方,居然还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你再想想之前那些知青,还有那个大队长为什么处处排挤你?不就是因为秦水烟吗?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你的关注!别说了!蒋丽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了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转过身,背对着苏念禾,干活吧!这三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可苏念和却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他再次抓住了蒋丽丽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蒋丽丽吃痛地皱起了眉。你不想听我非要说?苏念和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轻声细语,而是带上了一股偏执的尖锐。丽丽,我心疼你啊,你看看你现在被他害成什么样子了?孤身一人去湖山砍了一个星期的差,手都磨破了!现在呢?恨儿和春燕的两个墙头草,你全都跑去巴结他了,他们现在还理你吗?我看他齐水烟就是天生来克你的!最后那句话,苏念和说得又轻又狠,像一条冰冷的毒舌,顺着蒋丽丽的耳朵钻进了她的心里。刻我!蒋丽丽失神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脸色愈发难看。是啊,好像自从秦水烟来了之后,自己就处处不顺,先是被他抢了风头,然后又害得他得罪大队长,被罚去砍柴。现在,就连一开始依赖他的盼儿和春燕都开始疏远自己,跑去讨好他了。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巨大的委屈不甘像潮水一般,瞬间淹没了蒋丽丽的理智。他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念禾,几乎是吼了出来那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没他有钱,也没他有本事,我更没钱像他那样请客吃饭,收买人心,所有人都巴结他,所有人都向着他,我能怎么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