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成为拖拉机手

第100集毕卫国的烟感在鞋底上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嗯，你会修又会开，要不以后咱们大队这辆拖拉机就交给你来负责，怎么样？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周围还没散去的几个村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连一直站在不远处腿都快站麻了的苏念河，瞳孔也猛地一缩。

秦水嫣那张沾着油污的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只是眨了眨那双水洗过一般清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了一下。

大队长，您的意思是啊？

李卫国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不敢相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发黄的牙。

嘿嘿，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啊！

他重新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

唉，咱们和平村拢共就3台拖拉机，另外两台，一台宝贝着呢，负责耕地爬地，播种施肥，收割庄稼，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还有一台，专门往公社往县里跑，运送农产品，拉点砖瓦水泥、生活用品什么的。

他用烟杆指了指身边这台刚刚起死回生的尤特兹四五，就这台罪破罪旧，是个老大难，平时也就让他运点化肥、农药、种子，这些轻神殿的活你也看到了，他这脾气，三天两头就得罢工啊，咱们也折腾不起，总不能屁大点事就跑到镇上，把王师傅请过来一趟吧？

啊，那得花多少钱呢？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王师傅这时也摆了摆手，粗声大气地笑了起来。

他看着秦水嫣的眼神，是那种老师傅看到好苗子时藏都藏不住的喜爱。

老李，这话在理，再说了，今天如果不是秦知青，你这双眼睛毒，一眼就看出了毛病在哪，精准地把那几个磨损的轴承给拆下来，就算是我，对着这堆废铁，也得抓瞎！

他一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肯定。

我看啊，这铁哥的，以后就跟你姓秦了，让别人开，半路上坏了谁也整不明白，就得你来开着，放心。

井水烟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刮了刮手背上的油污。

开拖拉机，这当然要比顶着毒日头弯着腰在地里拔草插秧要轻松100倍。

虽然他瞥了一眼这台刚刚还是一堆废铁的老爷车，车身上坑坑洼洼，漆皮都掉光了，开起来估计能把骨头给颠散架，但有的选总比没得选好。

他抬起头看向李卫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答对啥？

如果我以后负责这台拖拉机，那还需要下地干活挣工分吗？

那当然是不用了。

李卫国把烟杆往腰间一别，回答得斩钉截铁以后你就是咱们大队的拖拉机手了，听从队里指挥，按时去镇上托运农资就行，每天给你记满分10个工分。

这话一出，不远处偷听的蒋丽丽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红了10个公分？

他们这些女知青累死累活干一天，最多也就拿六七个工分，凭什么秦水烟动动手指头就能这么轻松？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村长此时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打着圆场林知青，你还在犹豫什么呀？

拖拉机手这个活在咱们村子里，那可是抢破头的香饽饽，你看看村里那几个开拖拉机的，哪个不是家里有点门路的？

要不是这台拖拉机实在没人能修好，三天两头撂挑子，这么好的位置，哪能轮得到你一个外来的知青哦！

村长这话说得半点没错，在这个年代，像电焊工、修理工、拖拉机手，还有食堂的大师傅，这些都算是技术岗工作，不仅比下地轻松，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而且还有不少看不见的油水可捞，最重要的是一天就算不出工都给你算满工分，这种美差，别说是外地来的插队知青，就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年轻人，都得挤破了脑袋去争。

如果不是这台拖拉机快要报废了，只有秦水烟这个专家能治得住他，这种好事的确是砸不到他头上的。

秦水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又明媚的笑容，冲着李卫国和村长干脆利落地一点头行，大队长，村长，那以后这台拖拉机就交给我负责了。

李卫国见他答应得爽快，也是松了口气。

这烫手山芋总算是甩出去了。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抽出烟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嗯，来，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像个背景板的顾青慈。

顾知青顾青词一个激溜，连忙站直了身体。

诶，大队长，热闹也看完了，你也该去上空了。

李卫国挥了挥手，我现在得跟秦知青去一趟镇上，把仓库里那批化肥运回来。

好的好的。

顾青慈连连点头，脸上是真心实意地替秦水烟高兴。

太好了，烟烟以后就不用下地受罪了。

他快步走到秦水嫣身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嫣嫣，你太厉害了，那我先去上工了，你自己小心点。

秦水烟看着他这副傻乎乎为自己开心的模样，心底划过一丝暖流。

他抬手想拍拍顾青瓷的肩膀，却看到自己满手的油污，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他只是弯了弯眼睛，笑着应了一声好，等我从镇上回来，就去找你，帮你干活。

嘿，不用不用。

顾青慈连忙摆手，你自己也累了一上午了，回来好好歇着。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秦水烟，这才抱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匆匆忙忙地朝着棉花地的方向跑去。

井水烟能把拖拉机修好，还能当上拖拉机手？

顾青慈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长坝上的人很快就散尽了。

李卫国跳上了拖拉机的副驾驶座，对着还站在下方的秦水烟喊秦志清，上车，出发！

秦水烟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爬上了高高的驾驶座。

座位是铁皮的，被太阳晒得有些烫屁股。

他握住方向盘，那冰凉又粗糙的触感却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钥匙，脚下熟练地踩下离河。

突突突突老旧的拖拉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车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

秦水烟稳稳地挂上档，松开离河，轻踩油门，拖拉机哐当一声，缓缓地驶出了大槐树的树荫，朝着通往镇上的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颠步而去。

风从敞开的车窗里灌了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满身的油污味和汗意。

旁边的李卫国被颠得七荤八素，死死抓着门边的扶手，心里却在暗暗撑起热情。

知青看着娇滴滴的开起拖拉机来，咋这么稳呢？

比队里那几个矛头小子强多了！

秦水烟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躲过一个又一个的大土坑。

他其实根本没有驾照，上辈子在护城，家里的轿车，他也只是趁着司机不注意，在院子里偷偷开过几次。

没想到这笨重的拖拉机，他上手竟然也这么快，开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秦水燕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哼，我果然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