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林靳棠?不认识。
260 林靳棠?不认识。第二百六十集,陆之栩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假寐,秦水烟则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没有人发现他那双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早已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透。颠簸了近5个小时,那座灰扑扑的线程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相比于和平村的闭塞落后,县城无疑要繁华太多。宽阔的马路上,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工人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来来往往,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尘土的味道,井水烟熟门熟路地将拖拉机开到县百货大楼的后院停好,他熄了火,从驾驶座上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王秀兰给的那叠票券递给陆知许,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还坐在车上的陆之栩说要买什么你自己进去挑,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他便径直走到后院墙角的一棵大槐树下,靠着树干站定,摆明了不打算进去。陆知许看着他疏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颠得有些褶皱的中山装,这才不紧不慢地从那高高的副驾驶位上下来。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比早上上车时已经优雅了许多。秦同志!他走到秦水烟面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润无害的笑容。你不一起进去看看吗?或许有什么你正好需要的东西。不需要?秦水嫣眼皮都未抬一下,言简意赅。好吧,陆之栩也不再勉强,他推了推眼镜,那你在这里稍等,我很快就出来。百货大楼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一共三层,一楼卖的是日用杂货、糖果点心和文具用品二楼是布匹、服装和鞋帽三楼则是高档一些的物件,比如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陆知许一走进去,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售货员们原本懒洋洋地靠着柜台聊天嗑瓜子,一看到他眼睛都直了,一个脸盘微圆、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年轻女售货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同志,你要买点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甜了八度。陆之许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将手里的票券递了过去你好,同志,我需要一床过冬的棉被,一个热水壶,一个搪瓷脸盆、毛巾牙刷,还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那女售货员看到她手里那张罕见的乔绘劝时,眼睛都亮了,态度越发热情恭敬。唉呦,您可来着了,咱们这的暖水壶和脸盆都是护城名牌,质量顶好。棉被您要几斤棉花的?咱们有6斤、8斤和10斤的,都是新弹的棉花,又软又保暖。陆知许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他只是淡淡地说要,最后是保暖的。售货员麻利地开着票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去库房取去。陆知许在柜台前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随意地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玻璃柜台里,那里摆放着几条女孩子用的头绳,其中有一条是鲜艳夺目的正红色,丝线的末端还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看着那抹扎眼的红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水烟那张冷艳的脸。或许,送个小礼物,能稍微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僵硬的关系。他心里这么想着,便指了指那条头绳,同志,麻烦把那个也给我包起来。等他提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大楼里出来时,秦水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树下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买好了?嗯。陆之栩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油纸包好的头绳,递了过去。秦同志,这个送给你,算是为今天占用你的休息时间赔个不是。他的语气真诚,笑容温和,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无法拒绝这样的嗜好。然而秦水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抹艳红,目光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不是一条精致的头绳,而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破布。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不必了。他的声音清清冷冷陆同志,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不需要跟我赔不是?而且你的品味实在不怎么样。陆之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瞬间的僵硬。秦水烟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窘迫,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东西买完就吃饭吧,吃完我们就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天黑前赶不回村里了。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快 12点 了,去国营饭店晚了,连菜汤都想不到。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街对面那家饭馆走去。陆知许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条被嫌弃得彻底的红头绳,最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将头绳重新塞回口袋,提起地上的东西快步跟了上去。这个秦水烟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不屑风情的女人,偏偏也最让她觉得有意思。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秦水烟和陆之栩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实在是这两个人太过惹眼,一个明艳照人,气质清冷一个俊秀儒雅,风度翩翩。两人坐在一起,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与这嘈杂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秦水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投来的探究目光,他熟练地跟服务员点了两个菜,一盘白菜炒肉片,一盘醋溜土豆丝,外加4两米饭。饭菜很快就上来了。白菜炒肉片里的肉少得可怜,土豆丝也切得粗细不均,浅水烟却吃得很快,没有丝毫挑剔。陆知许看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秦同志关于临近腾秦水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你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陆知许的目光紧锁着他。他一年前在沪城很有名,他是作为文化交流学者去的,据说还和不少沪城的上流人士有过接触。邹同志金水烟终于抬起眼。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护城的上流人士,我就一定都认识?让你失望了,一年前我家已经败落了,我正忙着躲债主,可没工夫去关心什么文化交流学者。你说的那个圈子,我早就被踢出来了。他的话滴水不漏。陆知许看着他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眸,再也问不出一个字。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太阳西沉,金色的余晖将天空闪成一片瑰丽的橘红。秦水烟始终沉默着,专注地开着车。陆之栩也难得的安静了下来,他靠着椅背,目光投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木色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当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回和平村村口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淡的霞光。夜幕即将降临,秦水烟将车停稳,熄了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田野里传来的阵阵蛙鸣。他跳下车,正准备让陆之栩自己处理那些战利品,一个焦急万分的身影就从村口的黑暗中猛地冲了出来。燕燕燕燕,你可算回来了。是顾青瓷。她一张小脸煞白,声音里带着哭腔。秦水嫣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扶住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是桃子?顾青慈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乔姐,下午突然给我代谢,说说顾明远的妹妹。桃子昨天晚上突然发高烧啊!等到家里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烧得说胡话了。现在现在人就在镇上的卫生所里躺着,巧儿姐和她家里人都快急疯了。秦水嫣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有再看车上的陆之栩一眼,只是头也不回地朝他丢下一句话恭喜你,叫村长他们过来帮你搬,我有点急事失赔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歉意,甚至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维持。说完,他拉起顾青慈的手,头也不回地就朝着通往镇上的那条小路狂奔而去。你爷爷,你慢点。两个女孩的身影迅速被浓稠的夜色吞没,陆知许就这么被丢在了村口。夜风吹过,涓蓟地上的尘土带着一丝凉意,陆之栩还维持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姿势。他看着那两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狗吠,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莫名其妙。去了一趟县城,做了整整一天的拖拉机,颠得他骨头都快散了架,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结果就这么被人毫不留情地抛弃在了荒郊野外的村口。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把井水烟换作是任何一个人,他此刻恐怕早就怒火中烧了。可现在,他非但不觉得恼火,唇角反而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摘下那副早已蒙尘的眼镜,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灰尘。这种被人彻底无视,被人当成空气一般怠慢的感觉,实在新奇得紧。他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然后,他有些艰难地从高高的副驾驶座上爬了下来,站稳在土地上,他拍了拍自己那身早已灰头土脸的中山装,抬眼看向拖拉机后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战利品一床崭新的棉被,一个硕大的暖水壶,还有脸盆、鞋子等一堆零零碎碎的杂物。这么多东西,让他一个人怎么搬回村长家?他正哭笑不得地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搬一趟,再折返回来搬第二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田埂上走来,是苏念河。他似乎刚从地里收工回来,手里还挎着个篮子,正低着头往知青点的方向走。陆知许的眼睛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