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林、靳、棠。
259 林、靳、棠。第259集陆之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准备好的谢谢两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胸口发闷。他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跟他客气,而是真的在质问他。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抬手摸了摸鼻子,秦志清?他斟酌着开口你是不是不大喜欢我?没有。秦水烟回答得很快,这个回答让陆知许更加困惑了。可是你对我一直很冷淡,从昨天见面开始就是。请问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秦水烟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前方的道路上移开,侧过头正视着他。没有。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语气毫无起伏地继续说道果对不熟的人一直这样,陆同志,你是不是在别的女人那边得到了太多优待,就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女神都理所应当要对你另眼相待?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陆知许彻底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哪个女人敢用这种近乎冒犯的语气跟他说话。他们要么对他敬而远之,要么对他趋之若鹜。他一时竟无言以对。秦水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重新发动了拖拉机,车子又开始颠簸起来,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他的声音再次飘了过来你今天打乱了我的行程。陆知许闻言一怔,原本我今天是要休息的。他说。原来如此。陆之许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阵苦笑。他再次抬手摸了摸鼻子,郑重地说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给你添麻烦了。感情自己还真的从一开始就得罪他了?虽然不是他主动要求的,但归根结底确实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占用了他的休息时间。秦水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沉默地开着车。接下来的路程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安静。陆知许似乎是觉得这气氛实在太过沉闷,又开了一段路,他又开始没话找话。秦志清,你是护城来的?秦水烟目视前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我听说你父亲在沪城开工厂,家里条件应该很优渥吧?秦水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机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怎么了?陆之栩却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和戒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抛出了那个他真正想问的问题。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的声音温润依旧,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探究意味。像你这样的家庭出身,为什么不留在沪城继续过你的大小姐日子,反而突然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吃这份苦呢?你是在躲什么吗?秦水嫣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然而无人看见,他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直接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个陆之栩,果然来者不善。秦水烟缓缓转动方向盘,避开路中央一个巨大的泥坑。车身剧烈地倾斜了一下,陆之栩下意识抓紧了身前的栏杆,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侧脸。夺秦水烟终于开口,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的弧度杜同志啊,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能躲什么?又需要躲什么?实话跟你说吧。因为我爸爸,他赌博欠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家里的厂子,那座老宅,所有能变卖的东西全都被他拿去填窟窿,最后他带着剩下的钱跑了。说到这里,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能怎么办?债主天天堵在家门口泼油漆砸玻璃,恨不得把我卖了抵债回。一个身无分文,身份又尴尬的资本家小姐,除了响应号召下乡来给自己谋条生路,还能有别的出路吗?护城的好日子,陆同志,那种日子我早就过不起了,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穷乡僻壤吃苦?我是没得选。陆之栩眸光微微一闪。你父亲跑啦?他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对啊。秦水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极轻地叹了口气。跑了?跑到哪去了?谁也不知道,和那些所谓的亲戚一听说我家出事,躲得比谁都快。我不跑,难道留在沪城等着被那些债主生吞活剥吗?陆之栩沉默了,他收回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那条颠簸不尽的土路。他安静了下去,镜片反射着刺目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侵水烟的心跳在这一刻雷得如同战鼓。他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信了几分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秦水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陆之栩突然再次开口秦同志!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和。不瞒你说,我这次来中国,除了进行农业考察,其实还有一件私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是在找一个人。秦水烟的心猛得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最后已知的行踪就是在护城之后就彻底失踪了,毫无音信。陆知许缓缓说道我想你从小在沪长长大,或许会听说过他的名字。来了!秦水烟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让方向盘在手里打滑。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笑什么?我在护城从小长大,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还真不少,说不定我还真认识呢!陆知许的身体微微转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将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都笼罩在内。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林进恒。他说完,目光便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他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任何一毫里眼神的变化。你认识吗?轰!秦水烟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炸开了,临近唐,这个如同噩梦般纠缠了她两世的名字,这个让她恨不得食其肉沁其皮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一个陌生男人的嘴里被吐了出来。那一瞬间,前世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父亲和弟弟们惨死的模样,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别墅里受尽折辱的事业,以及林锦堂那张挂着温柔笑容却说着最残忍话语的脸。滔天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数条毒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不能慌,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迎着陆之许那审视的目光,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像是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眉头机不可察地促了一下。整个过程自然流畅,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林静堂,不认识啊?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他怎么了?陆之栩盯着他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眸看了许久,似乎想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看出哪怕一丝涟漪,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缓缓收回了视线,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淡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一年前突然说要来拜访中国,进行文化交流,然后就失联了。我们最后能查到的行程就是他抵达了护城之后便音讯全无。家里人很着急,所以托我来打听一下。我只是在想,他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加入了什么特殊的组织。秦水烟开着拖拉机,一副不怎么好奇的样子,只是顺口接了一句听起来你和他关系很好,你还特意为他跑一趟,说不上好。陆之栩摇了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我们只是在同一所大学待过而已。他没有在说什么,秦水烟也没有在问什么。对话戛然而止,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