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修拖拉机

第97集知青宿舍秦水烟推开木门，反手将门栓利落地插上。

他拉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电灯，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屋角深沉的黑暗。

他走到床沿边坐下，将怀里那件带着男人体温的灰色短褂摊开在了自己腿上。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秦水烟自己。

轻浅的呼吸声，他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布料。

滴血粮和棉布混纺的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材质，耐磨但不亲肤。

手肘和肩膀的位置，布料的颜色明显要浅一些，磨得有些发亮，起了毛边，袖口也被洗得泛白，卷边的地方针脚已经有些松散。

这是一件被穿了很久的旧衣服，充满了属于一个男人的最真实的生活痕迹。

秦水烟的唇角在灯光下无声无息地勾了起来，她缓缓地将那件短褂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下，闭上眼轻轻嗅了嗅，一股狠淡却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不是捍卫，是阳光暴晒后棉布的干燥味道，混着最廉价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独属于他皮肤的那种小麦灼烧般的灼热气息，很干净，也很好闻，像是夏日午后最烈的那一阵风刮过田野，带着粗粒而滚烫的生命力。

秦水烟睁开眼，那双明亮的狐狸眼里掠过一丝近乎贪婪的迷恋。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自己那个上了锁的木头衣橱前，打开橱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他从护城带来的各式衣裳，与这间简陋的宿舍格格不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许墨那件旧短褂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放进了衣橱最深处，压在了她最喜欢的一条连衣裙下面。

这件衣服他收下了，至于还不还，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当然要还，不过不是这件，改天去供销社扯疾齿好步送他一件新的，就当是交换了。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知青食堂里已经人声鼎沸。

秦水烟和顾青瓷安静地吃着早饭。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

顾青瓷吃得香甜，两只腮帮子鼓鼓囊囊，想着囤食的仓鼠。

吃完早饭，两人回宿舍拿上劳保手套，便结伴朝着各自负责的任务田走去。

来了和平村一个多星期，新来的知青们对自己的工作也渐渐熟悉了，不需要大队长扯着嗓子催，大家都能自觉地去上工。

晨间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闻起来格外清新。

然而，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两人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小撮人。

大队长李卫国和村长两个人正围着一辆熄了火的拖拉机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两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疙瘩瘩的绳结，表情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二两黄连秦水烟。

扫了一眼，那是一辆尤特兹45拖拉机。

这个牌子他有印象，上辈子父亲的厂里也曾有过几台罗马尼亚进口的机器，他跟着工程师后面当过几天好奇的跟屁虫。

到70年代初，这种60年代的老古董基本都被更先进的东方红和铁牛取代了。

没想到在这种偏远的小村庄还能见到。

秦水烟的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顿，他拉着顾青瓷走了过去，大队长，村长！

他声音清脆地打了声招呼。

李卫国抬起眼皮，看到是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唉，去成功吧，这没你们的事，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女娃子凑什么热闹！

秦水烟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嫌弃，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又温和。

说什么事了吗？

我看您和村长脸色都不太好，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邢志清，这可是拖拉机铁哥的，你个女娃能帮他啥吗？

就是，别在这添乱了，快干活去吧！

李卫国狠狠瞪了那几个多嘴的村民一眼，又看向秦水烟，语气更差了听见没，让你去干活！

秦水烟却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他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狐狸眼大队长，您先别急着赶我走啊，您先听我说说，说不准我真的能帮上忙呢！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你也知道，我家以前是开纺织厂的，我爸从小就喜欢带着我进厂里看那些工人、老师傅修纺织机，耳濡目染的多少也懂一点，就连家里的收音机、电风扇坏了，也都是我自个修的。

李卫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直沉默的村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烟杆，几步凑到秦水烟面前，急切地问各位知青，那你你会丢拖拉机吗？

秦水烟挑了挑眉，故作惊讶。

拖拉机？

对，就是拖拉机！

村长愁眉苦脸地指着身后那个趴窝的大家伙，开始大倒苦水。

这台拖拉机可是咱们村里的宝贝疙瘩，重要财产，我们整个和平村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三台，这台还是 10年 前国家从上面分配下来的，听说是正儿八经的进口货呢。

可这几年他年纪大了，越来越不好使，今天还指望着他去镇收化肥呢，谁知道刚开到村口就彻底歇菜了。

村长越说越激动，气得直拍大腿。

镇上的修理工还看了一眼，说是里头的零件磨损得太厉害，再修就要散架了，除非能买到进口的零件来换。

可我的老天爷，这都多少年了，上哪给他逃换进口零件去啊，我看这回是真要报废了。

说到最后，老村长的眼圈都有些泛红。

秦水烟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台布满铁锈和油污的庞然大物上。

他绕着拖拉机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纤细的身影和这笨重的钢铁机器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他。

他停下脚步，伸出白净的手指，在冰冷的发动机外壳上轻轻敲了敲。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脸期盼的村长和满脸怀疑的李卫国。

清冷的晨光中，他唇角微微一扬，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要不我来试试？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村长和大队长面面相觑，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个18岁的女知青要修拖拉机，还是台连镇上修理工都束手无策的进口老古董？

这不是开玩笑嘛！

李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刚想开口训斥，村长却一把拉住了他。

老村长看着秦水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怕这台拖拉机被弄得更坏，反正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了，死马就当活马医吧。

他一咬牙，下了决心。

行！

李卫国惊讶地看着他，老葛，你真惹他？

村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水烟。

秦知青，那就麻烦你试试。

他像是怕秦水嫣反悔，立刻又加了个码。

只要你能让这大家伙动起来，哪怕只是想个事，今天就给你记满公分10个，再让你踏踏实实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