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又有一个,没呼吸了。
247 又有一个,没呼吸了。第247集秦水烟看着崩溃的许巧,喉咙干涩,他该怎么回答说没事?连他自己都不信,说会好起来的,何其苍白。巧儿姐,你听我说。她迫使许巧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医生说他们还有呼吸,烧人,还喘着气,一切都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扶着徐桥那副几乎要散架的身子,半托半抱地将他带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门上那块巴掌大的长方形玻璃窗,是此刻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你看,他们还活着。徐巧被那股力量推着,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他踮起脚尖,视线穿过那层冰冷的玻璃,投向了病房之内。惨白的灯光下,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六张病床整齐地排列着,其中一张空着,剩下的5张床上都静静地躺着人,每个人脸上都罩着透明的氧气面罩,面罩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随着他们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时聚时散。各种各样的管子从他们身上连接到床头的仪器上,那些仪器沉默地闪烁着,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许巧的目光贪婪而又恐惧地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扫过。瘦猴他躺在最靠近门口的床上,一条手臂被高高吊起,裹着厚厚的石膏土豆。他半边脸都是擦伤,额头上缠着纱布,渗出暗红的血迹。阿彪他好像是伤到了胸口,胸前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付明远许巧的呼吸猛地一致,那个总是跟在许墨身后一口一个墨哥叫着的少年,此刻一条腿被金属支架高高固定在半空中,打着厚重的石膏。他的视线艰难地越过他,落在了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是许墨。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那张英挺的面容被泥污和伤痕覆盖,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同于其他人,他的四肢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打上石膏,可他的脖子却被一圈厚厚的白色颈托牢牢固定住,让他只能僵硬地仰躺着,连头都无法偏转。他像是被钉在了那张床上,双目紧闭,嘴唇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英俊脸庞,此刻瘦削的厉害,颧骨高高的凸起,眼窝深陷下去,形成两团浓重的阴影。他瘦了好多,也白了好多。那种白,不是健康的白皙,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死神般的惨白。徐巧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模糊,那层刚刚被他强行逼退的泪水再次汹涌而上,将整个世界都融化成一片扭曲的光影。他再也看不下去了,那一眼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吐出一口滚烫的气,身体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将位置上了出来。耶耶他用泣声说,你也看看。秦水烟上前一步,接替了他的位置,他甚至不需要寻找,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许墨,他的许墨。算起来,他们不过一个星期没见面。春耕开始了,村里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他开着拖拉机,每天奔波在各个生产队之间运送种子和化肥,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许墨则带着他的那帮兄弟一头扎进了深山里,说是要趁着春雨后多挖些草药卖钱。分开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带他和兄弟们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他说我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以后我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了。那些温热的话语仿佛还回响在耳边,可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行销鼓励、奄奄一息的人又是谁?那个沉默寡言,就会把所有温柔都倾注在她身上的男人。此刻,她就躺在那片小小的玻璃之后,隔着一个生与死的距离,对他所有的痛苦和思念一无所知。秦水烟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后槽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那尖锐的疼痛让他那颗几乎要被酸涩和绝望撑爆的心脏有了一瞬间的麻痹。他不能哭,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弯腰将一直紧紧抓着徐桥衣角的小桃子轻轻地抱了起来。他柔声问道桃子,看到你哥哥了吗?他将孩子举到与那扇小窗同样的高度,桃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急忙朝病房里望去,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他的视线在病房里圈寻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条被高高吊起的打着石膏的腿上。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有点不敢认那个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瘦的两颊都凹陷下去的人。真的是他,那个总是把他举过头顶,笑得爽朗又温柔的哥哥吗?他怎么这么瘦啦?她看起来好陌生。小姑娘揉了揉眼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她转过头,怯生生地看着秦水烟,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燕燕姐姐,我哥哥他没事吗?他看起来好痛。秦水烟强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他们现在都睡着了,所以感觉不到痛。而且刚才护士姐姐说,只要他们心里还想着我们,求生的意志足够强,就一定能撑过来。他低下头,看着桃子那双写满了不安的清澈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你哥哥肯定舍不得丢下你不管的,他不是还要送你去上学吗?桃子愣愣地听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再也忍不住,把小脸深深地埋进了秦水烟的怀里,发出了压抑而又委屈的呜咽声。嗯温热的眼泪迅速濡湿了秦水嫣胸前的布料,那诗意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一路烫进了她的心里。秦水烟抱紧了怀里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身体,心口处也是一片潮湿。夜深了,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而寂静,只剩下头顶惨白的灯光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值班护士匆匆的脚步声。秦水嫣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单调的白色,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不敢去想许墨,不敢去想那间重症病房里的五个人。只要一开始想,那股灭顶的恐惧和绝望就会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它彻底淹没。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终究还是战胜了紧绷的神经,他迷迷糊糊地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又是那场倾盆的暴雨,他看见许墨躺在冰冷的泥水里,脸色青紫,嘴唇吸动着,似乎在对他说什么。他拼命地想要靠近,想要听清楚,可无论他怎么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地拉远。姐姐,醒醒!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泥泞中猛地拽了出来。秦水烟浑身一颤,豁然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两张一模一样的写满了凝重的脸,是秦风和秦野。窗外的天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他们兄弟二人挺拔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两道黑影。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秦水烟的心。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丝沙哑,心脏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秦枫看着他那张在昏暗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沉声说刚刚护士找到我种植病房里又一个没呼吸了。又一个秦水烟的身体晃了一下,秦爷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大脑一片空白。秦风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与他平视,他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沉重他家里人已经赶过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