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 奶奶，我见到哥哥了。

第263集秦水烟的心就随着他每一声无意识的呢喃被反复凌迟。

他想起自己的双胞胎弟弟秦风和秦野，他们小时候生病也是这样黏着他，哼哼唧唧地喊着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就在这时，秦水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变化，桃子的呼吸好像平稳了一些，他立刻伸出手，再次探上桃子的额头，掌心下的热度似乎真的消退了些许，他又将手背贴在孩子汗湿的脖颈上，一层细密的、粘腻的汗珠正从皮肤下渗出来。

退烧啦！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哐当一声巨响，徐巧和顾青词同时被惊醒。

怎么了？

徐桥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慌。

桃子疼，好像退烧了。

徐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将手附上妹妹的额头。

当感受到那不再滚烫的温度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退了，真的退了！

他捂着嘴喜极而泣，生怕自己的哭声会吵到妹妹。

就在这时，床上的桃子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像一只刚从梦中醒来的小鹿。

他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床边那几个泪眼婆娑的大人身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一种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奶奶，我饿！

唉唉老太太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摸索着抓住孙女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奶，奶在！

桃子饿了，奶奶这就给你找吃的。

徐巧也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擦干眼泪，急忙从自己的布包里翻找起来。

有吃的，有吃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盒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这是他准备自己饿的时候垫肚子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桃子乖，先吃点饼干垫垫肚子，等天亮了，姐姐就去给你买肉包子吃。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扳下一小块饼干，喂到桃子的嘴边。

桃子乖乖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干燥的饼干有些噎人，但对于一个饿了许久的孩子来说，却是无上的美味。

一群大人就这么屏息凝神地围在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饼干。

桃子吃完一小块饼干，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满足地咂了咂嘴，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奶奶。

他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声音清脆地说奶奶，我见到哥哥啦！

一句话，让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徐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顾青瓷瞪大了眼睛，就连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秦水烟，心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那个看不见的老太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真真的吗？

桃子，你看到哥哥了？

哥哥，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呀？

桃子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

嗯，我看到哥哥了，哥哥和胖子哥哥他们在一起，小墨哥哥也在，他们好像好像在跟小墨哥哥吵架，他们都好生气，说不要小墨哥哥了，然后他们就走了，丢下小墨哥哥一个人。

我急忙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哥哥的腿，不让他走。

哥哥想把我甩开，可是我抱得好紧好紧，他好像也不放心我一个人。

桃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

然后胖子哥哥他们就对哥哥说，让他留下来照顾我，等以后再去找他们。

那里有一条河，一条很长很长很黑很黑的河，我看不到河对岸有什么，那里全是黑漆漆的雾。

胖子哥哥他们就那么走过了那条河。

它们走过去以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它们了，就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然后我就听到奶奶，你在叫我，叫得好大声好大声，我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之外的军区医院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整栋住院部走廊里的灯光被调到最暗，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几团昏黄的光晕。

最里间的病房内，两张单人铁床并排摆放，床单洁白如新，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两个年轻的男人就那么静静躺着，像是两尊被精心安置的雕塑。

他们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若不是胸口那急不可查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生命早已从这两具年轻健壮的躯壳中抽离。

而在另一个维度，一片意识的混沌之海里，许墨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焦灼。

他的面前是一条河，一条奔腾不息的黑色长河。

河水汹涌，却听不到半点波涛拍岸的声响，那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河的对岸，极远极远的地方，仿佛有一点微弱的光，那光芒太过遥远，太过飘渺，像一颗濒死的星辰，随时都会熄灭。

不时有模糊的人影从他身边的虚空中浮现。

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麻木的轮廓。

他们沉默地走向那条黑色的长河，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河水瞬间便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在出现时，他们已经在那片遥远的光芒里，化作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一个又一个仿佛异常无声的永无止境的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