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 是我们命不好

第264集许墨试图拦住他们，他张开嘴，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他们要到哪里去，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堵死了，而那些身影也完全无视它的存在，仿佛它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他们从他身边绕开，头也不回地走入那条通往终点的河。

孤独，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绝住了他的心脏。

他焦灼地在原地徘徊，他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却总是温暖的手，想到了姐姐徐巧温柔的笑脸，想到了顾明远胖子他们最后一张明艳娇纵的脸庞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秦水烟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他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清甜的花香气，想起他靠在自己怀里时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身体，想起他用那双清澈又勾人的眼睛望着自己时，里面闪烁的细碎的光。

他不回去，他们会怎么样？

奶奶和姐姐会哭瞎了眼睛吧？

秦水烟呢？

会为他掉一滴眼泪吗？

他不敢想下去，他必须回去，可是回家的路在哪里？

这片该死的虚空里，没有方向，没有出路，只有那条不断吞噬魂灵的黑色长河。

绝望如同这片黑暗开始从四面八方将它包裹、挤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孤寂逼疯的时候，身后那片沉寂的虚无里，突然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说话声。

莫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呢？

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响起，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许默猛地转身，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几个身影正勾肩搭背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吊儿郎当的笑容。

是顾明远，是胖子，是阿彪，是瘦猴，还有小五，他们一个都不少。

许墨眼眶在一瞬间变得滚烫。

顾明远！

旭墨几乎是嘶吼着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朝着他们狂奔而去，见到熟悉面孔的那一瞬间，所有孤独和恐惧都烟消云散，悬了不知多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实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顾明远的肩膀，连珠炮似的问道。

你们穿得这么好，是要去哪啊？

带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去！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和委屈，急切地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

顾明远和胖子他们对视了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是许墨看不懂的复杂。

随即，顾明远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他拍了拍许墨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竟然是冰凉的。

莫哥，你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他笑着说，然后抬起手指向了许墨来时的方向。

那片更加深邃，更加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你要去的地方在那边？

许墨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去那么黑的地方干什么？

他恼火地转回头，瞪着顾明远，你们什么意思啊？

要去哪快活？

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梗着脖子，声音里带上了一股蛮不讲理的执拗。

我不走，我就要和你们一起走！

顾明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温和莫哥，你还不能跟我们一起走，时候没到。

什么叫时候没到？

许墨的火气更大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他转头看向队伍里最憨厚老实的胖子，寻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胖子，你说你们到底要去哪？

胖子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还是那副熟悉的模样，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干净的后脑勺。

莫哥，呵呵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你看我也没用啊！

明远说得对，我们去的地方，呃，你真的不能去？

他顿了顿，像是怕许墨不信，又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一句真的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许墨彻底被激怒了，他感觉自己被这帮最亲密的兄弟排挤在外。

你们要去投胎吗？

就算是投胎，老子也跟你们一块去，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

他这句话一出口，对面几人的脸色齐齐变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顾明远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有怜悯，有不舍。

他那只搭在许墨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了。

莫哥，别说胡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许墨红着眼低吼。

你还有人在等你！

顾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深不见底。

你奶奶、你姐姐，还有她她没有说出那个她是谁，但许墨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我有家人在等我。

难道你们的家人就没有在等你们吗？

他声音沙哑地反问。

你们就舍得丢下他们？

顾明远沉默了，他身后的胖子和阿彪他们也都低下了头，神情黯然。

舍不得！

良久，顾明远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饥不可查的颤抖。

所以，他要你回去，回去替我们好好活着，替我们照顾好他们。

莫哥，这是我们最后的请求。

许墨彻底愣住了，他看着顾明远那张异常严肃的脸，看着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神情沉重的兄弟，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要去哪，他们是已经到了要去的地方，而他，是不属于这里的人。

不！

他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我不回去，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们别想丢下我。

莫哥，别难过了。

胖子走上前，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可他的手却直接从许墨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收回了手。

你看，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他说着便转过身，第一个朝着那条黑色的长河走去。

阿彪、小五和猴子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等等！

许墨下意识地想去拉他们，可伸出的手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只剩下顾明远还站在原地。

莫哥，这些年谢谢你带着我们兄弟几个，你辛苦了，你回去以后记得叫水嫣姐别难过，其实跟她没关系的，是我们命如此，是我们命不好，这些年承蒙你和水嫣姐照顾了，这辈子无以为报，下辈子我会还你们。

说完，他也转过了身。

顾明远！

许墨嘶吼着。

顾明远没有回头，只是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追上了前面几个人的步伐。

许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那条无声奔涌的黑色长河。

河水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阻碍，他们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径直穿过河流，走向对岸那片温暖的光。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哥哥突然，桃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哥哥，这是哪里？

我害怕。

黑河里的顾明源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