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 兄弟,保重!
265 兄弟,保重!第265集黑盒里的顾名源脚步一顿,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岸边,那片化不开的浓墨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身影。光芒很淡,像风中残烛,却足以照亮那张苍白而熟悉的小脸。是桃子。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赤着一双小脚,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张本该红润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只有那双眼睛在恐惧中睁得大大的,像受惊的林间小路。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河岸上,茫然地环顾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哥哥,当他的视线终于捕捉到河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那双盛满了惊恐的大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委屈的泪水,她提着病号服的衣摆,迈开小短腿,毫不犹豫地朝着顾明远追了过去。哥哥,你去哪里?你不要丢下桃子一个人!别过来!顾明源脸色剧变,他下意识地朝他伸出手,嘶声吼道桃子,回去,快回去!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而桃子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小小的世界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河里,那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一股十股的寒意顺着脚底向上蔓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他没有停下,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哥哥的方向奋力跑去。哥哥,你去哪里?你不要丢下桃子一个人!很快,他就来到了顾明远的身边,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啊哼!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桃子,好想你,妹妹!小小身子的触感让顾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僵硬地垂下手臂,缓缓抱住了妹妹那小小的还在发抖的身体。这一抱,仿佛抱住了整个尘世的牵挂。她再也撑不住了,她猛地收紧双臂,将妹妹小小的身体紧紧箍在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深深埋进妹妹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悲痛终于在此刻轰然决堤。哥哥也想桃子。他哭了,声音哽咽破碎。哥哥好想桃子。嗯,那哥哥和桃子一起回去好不好?桃子扬起挂满泪珠的小脸,满怀希冀地看着他奶奶看不见,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我们一起回去陪奶奶。顾明远的身体剧烈的一颤,回去?他怎么回去?他又该回到哪里去?他缓缓松开妹妹双手,捧着他那张挂满泪痕的小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与痛苦。他摇了摇头,不,猴子,哥哥回不去了!他怎么可以回去?他怎么可以丢下胖子?他们丢下那些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说好了一起扛枪,一起下葬的兄弟们,一个人苟活于世。桃子不明白他眼中的痛苦,他只知道,哥哥不要他了!巨大的恐慌再次崛住了他,她哭喊着,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衣襟,哥哥不走,桃子也不走!桃子要跟哥哥一起走!胡闹!顾明远急了,他第一次对妹妹用了这么严厉的语气,桃子,你不能过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快和莫哥一起回去!他试图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可桃子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着他的脖颈,哭嚎着,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哼,我不走,我不走,要走一起走,我哥哥去哪我就去哪!你顾明远又急又气,却拿怀里这个小小的执拗的生命没有丝毫办法。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生生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被兄弟们拉向那片代表着终结的彼岸之光,另一半则被妹妹死死拽向他早已无法回去的人间。就在这时,几个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是胖子,是阿彪,是瘦猴,是小五,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幕兄妹生离死别的场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悲悯而沉静的神情。明远胖子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厚重。你和桃子一起回去吧。顾明远猛地抬起头,他抱着桃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他双目赤红,嘴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不,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们一个人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我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胖子走上前来,打断了他的话。他伸出那只憨厚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桃子汗湿的小脑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他的目光从桃子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顾明远那张写满痛苦的脸上我们几个这辈子活得够本了,有你们这帮兄弟,值了!胖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憨厚的笑容。只要你和莫哥还记着我们,我们这辈子就不算白活。所以,回去吧,好好照顾桃子,照顾好你奶奶,替我们唉,也替莫哥好好活下去。说完,胖子伸出手,他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顾明远的后心上,只微微一推,顾明远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传来,他抱着桃子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后飘去,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地,缓缓地,脱离了那条冰冷的黑色长河,飘向了那片代表着来路的黑暗。兄弟!顾明远嘶吼着朝他们伸出手抱住胖子!他们站在河中,朝着他和一旁的许墨用力地挥了挥手,他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无所谓的笑容,仿佛这只是一场最寻常不过的告别。然后,他们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了黑河对岸那片飘渺的光芒里,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无边的大海。黑暗中,许墨猛地睁开了眼睛。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它还未完全适应光线。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莱苏水味道,冰冷而陌生。他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看向旁边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病床上。顾明远静静地躺着,她的眼睛依旧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还没有苏醒的迹象。然而,就在那清冷的月光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正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淌过消瘦的脸颊,最终没入鬓角的黑发里,消失不见。旭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眉点,一股无法言说的巨大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冷漠和坚硬构筑起来的所有防线。他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浸湿了身下那片僵洗得发硬的白色枕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