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她梦到栩默死了。
231 她梦到栩默死了。第231集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一团粘稠的、化不开的浓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秦水烟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在冰冷的虚空中不停地不停地往下坠落。他想挣扎,四肢却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湿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束光从遥远的地方刺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又威严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是父亲秦建国。爷爷,快过来,爸爸给你介绍个人。秦水烟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了回去,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家中那富丽堂皇、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客厅,他正趴在二楼那雕花的红木栏杆上,低头望着楼下。父亲秦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拍着身边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爸爸这趟出差遇到了泥石流,差点没了,幸好许墨路过拉了我一把。他比你大一岁,爸爸把他收做一子以后,就让他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画面一转,他躺在冰冷的山路上,身体已经僵硬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尸体旁边。是许墨。他低着头,看着咽了气的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看了许久,他缓缓地抬起了手,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猎枪,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砰一声枪响,秦水淹猛地睁开了眼睛。什么?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光线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瞳孔。秦水烟的眸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了眼前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来苏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兵一直守在他的床边。见到他醒了,那小兵的眼睛瞬间一亮,他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就朝着门口冲了过去。首长!首长!他激动地拉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声报告秦之前醒过来啦!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军靴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便由远及近飞快地传了过来。很快,房门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两个穿着同样军装,胡子拉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的年轻人,一阵风似的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是秦风和秦野。姐姐,你没事吧?跑在前面的秦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床边,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试探着她的体温。秦水烟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他的视线茫然地越过两个弟弟的肩膀,在着这间小小的陈设简单的病房里,来来回回地疯狂地寻找着什么。没有,没有那个身影,那个熟悉的身影根本就不在这里。许墨呢?他在哪里?你们快叫他过来见我!他做了一个噩梦,他梦到许墨死了,梦到他拿着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不行,他现在就要见到他,立刻,马上!秦风和秦野对视了一眼,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脸上同时闪过了一丝为难和沉痛。秦风作为哥哥,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姐,她艰难地组织着措辞。昨晚上雨下得太大了,后山发生了泥石流,冲下来的山体把山脚下半个村庄都给掩埋了。听说当时有几个采妖的村民在山里面。现在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你放心,部队已经派了救援队进去了,挖掘机也开过去了,一有消息我们就立刻通知你。你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什么采药人?什么泥石流?秦水烟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知道心慌,他只想立刻见到许墨那个臭小子!那个臭小子是他爸爸送给他的,是他的人,是要护他一辈子周全的!他怎么可以死?他怎么敢死啊!闪开!秦水烟一把推开面前的两个弟弟,他掀开身上那床带着浓重消毒水味道的薄被,赤着脚就那么摇摇晃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他要去找到他。姐,你干什么?你还发着烧呢!秦风和秦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可此刻的秦水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像是一头发了风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撞开了两个高大的弟弟的阻拦,赤着脚就那么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冲了过去。秦风和秦野根本拦不住他,两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那道纤细而又单薄的身影,发了疯似的拉开了病房的门。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味、泥土味和消毒水味的潮湿而又浑浊的空气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嘈杂的喧闹声、哭声、喊声、呻吟声、脚步声各种各样绝望而又痛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狠狠地朝着秦水烟当头照了下来。部队的临时医院里到处都是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地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担架上抬着一个个浑身是血、满身泥污的伤患,走廊两边或坐或站,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家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麻木的惊惶,哭声不绝于耳。这里不是医院,这里是人间炼狱。秦水烟就那么赤着脚,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然后,他就看到了,就在不远处那条拥挤的走廊尽头,徐巧正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被雨水和泥浆浸透了的衣服,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低着头,消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地耸动着。他在哭,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从他那紧紧捂着嘴的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她的身边站着她的丈夫邱少白,那个总是斯斯文文的男人,此刻眼眶也是一片通红。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将自己那不停发抖的妻子紧紧地护在怀里,无声地安慰着他。那三个小小的孩子,也默默地、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们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一个个睁着惊恐不安的大眼睛,紧紧地攥着徐巧的衣角,像是三只被暴风雨淋湿了的无家可归的雏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