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把她从地狱门口，拉回人间

第303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无声无息。

那张曾经明艳得如同盛夏玫瑰的脸，此刻却清白得像一张易碎的宣纸，没有一丝生气。

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光线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如果不是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他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一个不会再醒来的睡美人。

一瞬间，许墨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死死扼住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此刻离他远去，他只能看到他，看到他苍白的脸，看到他紧闭的眼，看到他脖颈上那片刺目的红。

秦水嫣，你对我太残忍了，你离开我，销声匿迹五年，是为了去过更好的生活，是为了嫁给更好的人，是为了站在阳光下享受所有人的献焰与祝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死未卜地躺在这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由我亲手来送你最后一程。

齐水烟，你哪怕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你就不应该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内股几乎将它撕裂的痛楚从心脏最深处炸开，沿着每一根血管疯狂冲撞。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那股无法抑制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几乎要让他握不住掌中那片薄薄的金属。

不行，不能这样！

情绪救不了他，颤抖的手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许默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褪去，只剩下手术刀锋般的冷静与锐利。

他一步上前，动作快而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俯身凑近浅水烟冰凉的指尖，轻轻拨开他被鲜血浸透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扫过那道狰狞的伤口。

割喉伤口深可见骨，切口平整，是担任利器所为。

颈总动脉、颈内静脉、气管几乎被完全切断，声带也受到了严重损伤。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电筒，撑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线还有极其微弱的反应。

他再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几乎摸不到了，心跳微弱的像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危在旦夕。

许墨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点杂念都吐了出去。

他的大脑此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无数的人体解剖图、血管分布图、神经走向图，以及马教授讲解过的各种极端病例，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现，重叠、分析，最终汇聚成一条唯一的生路。

她视线落在秦水烟那青紫的唇上，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捏开了她的下颌。

然后，她从自己白大褂最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细细包裹着的小方块。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油纸，露出一片薄如蝉翼，色泽金黄，散发着奇异药香的半透明薄片。

他将那片东西压在了秦水烟的舌根之下。

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旁边那位主刀医生都看愣了。

这位医生已经鏖战了数小时，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的生命体征一点点消失，几乎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此刻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进来就做出如此古怪的举动，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给他吃了什么？

医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疲惫而沙哑。

许墨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秦水烟的脸，嘴里吐出三个字神升天。

什么？

医生显然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时候给一个濒死的病人喂中药，简直是胡闹！

许沫终于抬起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对方，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波澜。

千年野山参千年野山参？

主刀医生彻底愣住了，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彻头彻尾的西医。

在他看来，中医药材或许能调理身体，但要在这种与死神赛跑的生死关头续命，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万医生留给他的遗产，当年在和平村，万医生在弥留之际，将自己毕生珍藏都交给了他，其中最珍贵的就是三只真正的百年野山参。

而许墨刚刚用掉的这一片，正是从其中年份最久、药性最烈的那一枝上切下来的。

他一直将他用油纸包好，贴身收藏，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符，想着有朝一日至亲或是自己遭遇不测，能靠着他吊住一口气等来救援。

他一共分了三份，一份给了姐姐许巧，一份给了最好的兄弟顾明远，最后一份留给了自己。

他想过无数种他会被用掉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最后会用在秦水烟身上。

也好。

许墨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脸颊，给你，都给你，只要你能活下来！

主刀医生下意识就想开口呵斥，想说些什么不科学、胡闹之类的话，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负责监控仪器的护士突然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主任，快看！

护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指着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手指都在颤抖。

病人的脉搏，脉搏和心跳稳住了！

血压！

天呐！

血压再回升！

快！

身上限速！

准备什么！

主刀一声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定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屏幕上那条原本已经趋于水平，时不时才微弱跳动一下的绿色波纹，此刻竟然竟然真的开始呈现出规律而有力的起伏。

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稳定的频率无疑在宣告着一个医学奇迹的发生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蹦出血液，生命正在从深渊的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主刀医生脸上的惊愕与怀疑瞬间被震撼所取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的可怕的年轻人。

许墨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拿起一把止血钳，准备手术。

血带加压，继续输血，准备血管吻合腺！

我要立刻进行颈动脉修复！

主刀医生没有再提出任何质疑，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许墨，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投入到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整个抢救室的氛围在这一刻悄然改变，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接下来是长达12个小时的鏖战，这是一场精细到微米级别的战争，时间在无影灯下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变数。

五军部隔开的世界里，只剩下各种监护仪器。

规律的滴答声，金属器械清脆的碰撞声，以及许墨沉稳冷静的指令声。

7号 线组织前吸引器，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机器，每一次下刀，每一次缝合都堪称艺术品。

那双手在几个小时前还因为恐惧与绝望而剧烈颤抖，此刻却稳得像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