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动，却丝毫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着那汹涌澎湃的反噬之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然后逐渐摧毁全身的每一寸经络。

“六哥～六哥～”灵通的呼唤声再次传来。

一股黏腻的温热从我的口中缓缓流下，苦涩中又略带腥咸。

是血～

我缓缓睁开眼睛，果真看到灵通割破手掌，正将自己那含有星光水的血液，喂入我的嘴中。

“你做什么？”我愤怒不已。

“你又在做什么！”灵通惨白的脸上，似乎比我还愤怒万分。“你是要以自己不死不灭的身体，妄图去压制全部的天地反噬之气吗！”灵通逼问道。

我沉默着，想要艰难的支撑起身子，却再也无能为力。

灵通泪流满面：“荒唐！太荒唐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不死不灭也一定会有个限度。

这可是沉积了十年的天地反噬！

这可是几百条性命血债的因果！

你会暴毙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的意识时有时无，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开口道：“灵通～”

灵通怒气未消，不愿理我。

我抬头看向黑压压的漫天乌云，开口又道：“若是……若是一会儿，我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煞气，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么！”

灵通别过脸去，但我看到他抽动的肩膀和隐隐的哽咽之声。

“杀～了～我～

若我入了魔，杀了我！”我痛苦的祈求着。

虽然我知道，这祈求对灵通来讲，是如此的残忍和艰难。

灵通双眼通红，愤怒的紧紧拎起我的脖领子，咆哮道：“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所珍惜之人，都要离我而去？

凭什么我最至亲之人，都要死在我的刀下？

你告诉我！凭什么这世界从未给过我半寸光明，却总是将我仅存的最后一点点眷恋都要掠夺。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艰难的伸出手，轻轻擦拭着灵通惨白的脸上沾染的鲜血和眼泪，却徒劳的越是擦拭，越是浑浊。

我无奈笑笑，双眼已渐渐显现出幽冥的绿色。

我看向他，无力的靠在他的身上，用他的身子遮掩住我的脸庞，然后用孱弱的，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道：“活着～”

灵通的身子一怔，正要开口问我。

我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看向他摇了摇头。

灵通随即明白过来，假装从未听到只言片语。接着又自然的扶住我的身体，让我靠的更近一些。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又道：“相信我，我们都会活着～”

接着整个身子陡然无力的一倾，滑倒在地上。

灵通缓缓起身，似癫狂般大笑不止，他薄如纸片的身子，好似秋风中一片肆意凋零飘落的落叶，孤单而无助。

他轻轻拾起我身旁的盘古剑，那柄发着幽冥绿光的盘古剑灵嗜血又吞魂，瞬间就让灵通七窍流血不止。

灵通将剑身缓缓举起：“你不是想死么！就让我来成全你～”

“你他妈疯了么！”东玄飞身扑过来，想要抢夺古剑。

可刚刚他站的位置离我二人较远，他还未近身，灵通就已狰狞的笑着，手起剑落，猛的朝我的身子砍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盘古剑并未落在我的身上，而是在空中如抛物线般的飞了出去。

灵通也被那古剑的反弹力撞飞到几米之外。

我缓缓地睁开那双已完全成幽绿的双眸，咧着嘴绝望的大笑起来：“你终于现身了～”

黑暗之中，一袭黑袍缓缓走来。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看出的此人身子清瘦，仙风道骨之感。

“真是让我失望。”

那人的声音苍老又浑劲，稚嫩又张扬，恰如龙玄所言的那般，半仙半魔的疯感。

我：“失望？”

那人微微颔首：“这么快就放弃了么？我还很期待呢，以为你能落下一步好棋。”

我冷笑：“先生所布下的残局，九条死路，只留一线生机。除了把天地反噬之局转移到我身上外，难道先生还给我留了别的生路吗？”

那人的语气之中，似乎充满了无尽的厌恶：“你和他一样，永远如此自负，又永远如此愚蠢。

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你却偏偏要自以为是的去救他们这群微不足道的蝼蚁！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愚蠢的牺牲，就是所谓的伟大吧？”

我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支撑的站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我问道：“你把我一次次把我逼入死局困境，就是想看看人性的取舍和挣扎？这游戏这么无聊的么？”

那人抬头看向我，可纵使我如何努力凝视，他的面容却始终如同漆黑一团的迷雾，应该是用什么玄法道术，掩盖住了容颜。

“不然呢？难道这世上还会有什么游戏，会比眼睁睁的看着圣人堕落，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更有趣的么！”

我轻笑一声，开口回道：“真是让我失望～”

那人一愣：“什么？”

“我同你一样，也以为你会下一步好棋。”我说罢摇了摇头：“可惜，你也很让我失望。”

那人似乎对我提起一点兴趣，开口反问道：“所以，你失望的又是什么？”

我冷冷看向他，正色道：“我还以为这背后设局的会是个无所不能的神明，想不到却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凡人。”

“不入流的凡人？”那人的语气中已满是愤怒和杀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所以在你的心中，神的标准是什么？凡人的标准又是什么？”

我冷冷开口：“他便是神。”

那人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因为他曾救世？不要再和我再讲那些所谓神爱世人的鬼扯迂腐之言。”

我摇头：“不！

神之所以成神，并非在于他救世，而在于他强大。

所以救世是神，灭世亦是神！只有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极致，才可称之为神！”

那人冷笑不止：“可你又如何觉得，我不能救世，亦不能灭世呢？

芸芸众生之于我，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我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让你们所有人灰飞烟灭，消散于这苍茫混沌的天地之中。”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别说笑话了，一点也不好笑！”

此话说完，我抬眼看向他，眼中是无尽的怜悯和讥讽：“一个连我都杀不死的凡人，还妄想成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