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来到三日后。通州城的刑场人山人海。以前大家聚集在这里是看砍头。这回是看比武,倒挺稀奇的。“裴大人到——”“闪开!闪开!把路让出来!”身穿麒麟服,威风凛凛的裴少卿骑着黑将军缓缓而来,而陈忠义则带着一群靖安卫步行在前面为其开路。“快看!是裴大人来了!”“裴大人!裴大人!”人群一阵骚动,裴少卿骑着黑将军穿过人海来到刑台边上,翻身下马步行走上去坐在了监斩的桌子后面。头顶上已经有人撑起一把大伞。“大人,是否开始?”孙有良问。裴少卿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说道:“开始吧。”“入围者登台。”孙有良大喊道。随着他话音落下,下方一道又一道身影施展轻功落在刑台上,然后齐齐单膝跪地高呼道:“参见裴大人!”“免礼。”裴少卿淡然说道。“谢大人。”众人齐齐起身。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力求给裴少卿留下最好的印象。孙有良宣布规则,“一共有四十人入围,只有四个名额,你们每十人中就只能留下一人,现在开始第一轮抓阄,所有人有序的依次上前抽签。抽完之后有序离开刑台,尔等务必要记住自己抽中的数字,被我叫到的号数才能上台,现在开始抽签。”两名靖安卫捧着一个箱子上前。箱子上方开了一个口子。台上的四十名武者依次走过去把手从口子伸进箱子里面摸出一根写有数字的小木条,然后走下刑台等候。“比武以点到为止,但既上擂台生死自负,掉下擂台、死在擂台或爬起来者为输家,赢者晋级下一轮抓阄比武,一刻钟内两人分不出胜负同时淘汰。”孙有良说完喊道:“一号。”抽到一号的两人同时空翻落在擂台上,抱拳异口同声的答道,“在。”裴少卿打量着两名一号,刚好一个穿着白袍一个穿着黑袍,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都是二十来岁的模样。白袍腰间挂剑,黑袍腰间悬刀。“第一场比武,开始!”孙有良一声令下,随后也迅速的退下了刑台。台上两人对视一眼,相互抱拳。“在下孙吏。”白袍青年说道。黑袍男子简单回应,“常威。”“嗯?”裴少卿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后,不由得多看了黑袍青年几眼。“常兄,得罪了。”孙吏话音落下腰间长剑出鞘,宛若流光刺向常威。常威单手扶着刀柄,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剑光袭来。围观的百姓都为其捏了把汗。眼看剑锋近在眼前。就在此时常威动了。“当啷”众人没看清怎么回事,只见寒光闪过,听见了一朕清脆的碰撞声,随后就看见孙吏手中的剑飞了出去,而常威依旧站在原地未挪动半步,但是他手中的刀已经架在孙吏的脖子上。台下顿时是一片哗然。“这…这也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他何时拔的刀。”孙吏同样是错愕不已,感受着脖子上冰冷的刀刃,他不甘的抿了抿嘴唇抱拳道:“在下技不如人,认输。”“孙兄,得罪了。”常威将佩刀归鞘,然后对着裴少卿拱手行了一礼。裴少卿露出个饶有兴趣的笑容。决定重点关注一下这个常威。“第一场比试常威胜!”孙有良大声宣布结果,然后又喊道:“二号!”因为有一刻钟内分不出胜负同时淘汰的条件在,所以登台者都是拼尽全力,第一轮比武很快就结束,作为胜利者的二十人又进行第二轮抽签。这回常威是五号。对手是一名用枪的中年人。“比武开始!”随着孙有良一声令下,持枪的中年人立刻端着长枪向常威刺了过去。常威提刀荡开枪头,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在空中一连劈出数刀,中年人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的进行抵挡。常威一脚踢在长枪上身体借力往后飞去,就在中年人见状变招时,正在倒飞的常威身体突然违背常理的加速往前冲去,中年人慌忙招架下漏洞百出,常威的刀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得罪了。”常威平静的说道。中年人脸色阴晴不定,转身拖着枪往擂台下走,刚走出几步又突然猝不及防的一手回马枪直取常威咽喉。台下围观者瞬间炸开了锅!常威面色巨变,险之又险的提刀荡开枪头,身体迅速往后拉开距离。“竟然偷袭!真是厚颜无耻!”“搞偷袭就算了!还是奔着要对方命去,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简直是丢我江湖中人的脸!”“日泥马!灾舅子滚下去!”台下的围观者全都义愤填膺。孙有良扭头看向裴少卿,见裴少卿面色很平静,也就没有叫停比武。“闭嘴!你们懂个屁!老子这他妈叫兵不厌诈!”中年人大声辩解了一句,恼羞成怒的握着枪招招致命的急攻常威,他现在更急切的想获胜。常威眼神冷冽,缓过气来之后转守为攻,一刀比一刀更凶猛,一改先前的稳重,戾气几乎是要溢出眼眶。中年人很快满头大汗,逐渐内力不支,手里的枪都被击飞出去,不想把命丢在台上的他连忙惊慌失措的倒退着拉开距离,大吼道:“我…”但常威却不给他认输的机会,迅速上前面相凶狠的一刀砍向其脖子。刀在空中划过弧度,中年人的头颅高高飞起,亲眼看见自己飚血的下半身倒在地上,人头落地滚了两圈。整个刑场刹那间安静得可怕。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擂台上丧命。也算是一次警示,毕竟一开始常威是点到即止,是中年人非输不起偷袭才为自己招去了杀身之祸,至少后面的比武应该不会有人再这么干了。“砍脑壳,这才是刑场的正确作用嘛。”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但这个冷笑话显然并不好笑。常威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刀归鞘后,一如既往向裴少卿抱拳行礼。裴少卿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常威要是第二次还要刀下留情的话,他反而会收回自己的欣赏。抱着狸将军的郑绫儿无比庆幸自己给狸将军当了宠物,不然就她这点本事,在擂台上第一轮都走不过去。自己现在好歹也算进了裴府,跟进入靖安卫效力也没有多大区别吧?“本场常威胜!下一场,六号!”一轮又一轮,一场又一场。很快四强产生,三男一女。常威亦在其中。四人全都是凝气境武者。从天亮打到天黑,除了死在常威手里那个中年人外,没有第二个人死在擂台上,最多也是重伤被抬下去。“欢迎你们加入通州百户所。”裴少卿起身,对站在台上的四人说道。四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的高声答道:“为大周效力,为大人效力。”别问为什么喊的那么整齐,因为孙有良提前培训过,无论站在台上的四人是谁,他们都会喊出这一句话。“尔等都乃是我大周栋梁,快快起来。”裴少卿亲自上前搀扶四人。被淘汰的人看着这一幕都是露出羡慕的眼神,多想在上面的是自己。将四人扶起来后,裴少卿看着常威问了一句,“你是出自何门何派?”常威的路子让他有些看不懂。不能说毫无章法。只能说乱七八糟。“回大人,在下无门无派,因天生神力,加偶然捡到一本功法,自己瞎练后步入江湖。”常威恭敬答道。此话令另外三人都频频侧目,惊愕不已,没有师傅,靠着自己瞎练能有现在的实力,这天赋究竟有多高?“好个天生神力。”裴少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配得上这个名字。”常威闻言莫名其妙,一脸疑惑。裴少卿没有向他解释,而是嘱咐道:“进了靖安卫好好干,本官期待听到你立功的消息,你们也一样。”这四人可以说是靖安卫里实力和天赋最强的那一批,肯定不能一直当基层大头兵用,要作为领导层培养。“是,大人,我等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四人又再度抱拳齐声答道。裴少卿爽朗的笑了笑转身离去。四人喊道:“恭送大人!”“恭送大人!”刑场周围所有人都齐声高喊道,声震如雷、直冲云霄。裴府内院,看见裴少卿回来,谢清梧迎了上去问道:“选拔结束了?”“嗯。”裴少卿点了点头。“可有夫君中意的人才?”谢清梧问。“都是人才。”裴少卿答道,然后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其中有一个叫常威的我最看好,实力和天赋都极其出色,关键是心性也可,好好打磨历练一番,或可引为左膀右臂使用。”“那妾身就恭喜夫君了。”谢清梧语笑嫣然,接着说道:“对了,我刚刚碰到柳姨,看着她好像是哭过。”“哦?”裴少卿眉头一挑,对谢清梧说道:“我去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嗯。”谢清梧轻轻点点头。裴少卿来到柳玉蘅的房间,看见里面还亮着烛火,就抬手敲响了门。“咚咚咚!”“柳姨我能进来吗?”过了片刻,柳玉蘅打开门,看着裴少卿轻声问道:“公子你有事吗?”裴少卿没回应,而是打量着她。眼角的少许泪痕都还没干,估计是刚刚把眼泪擦掉才来给他开的门。而且身上有很重的酒气。显然刚刚是在借酒浇愁。柳玉蘅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去。“进去说吧。”裴少卿说道。柳玉蘅侧身,“公子请进。”等裴少卿进屋后她关上了门。“柳姨,出什么事了?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哭。”裴少卿关切的问道。他没在屋里看见酒,估计柳玉蘅是刚刚收拾了一番后才去给他开门。柳玉蘅强颜欢笑道:“没什么。”“柳姨。”裴少卿提高语气,故作不悦的说道:“兰儿视你为母,我是她的夫君,跟着她一同叫你声师娘也不为过,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呢?究竟是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真的没什么。”柳玉蘅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但是在强忍着,不敢跟裴少卿对视,眼神闪烁的去为他斟茶。裴少卿道:“是因为公孙掌门?”“哗啦!”柳玉蘅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倒在了桌子上,再也忍不住扑到裴少卿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呜呜呜呜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裴少卿一把搂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安慰,这么近的贴贴,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其良心的弹软,亦能嗅到她的发香与体香,不禁心神摇曳。柳玉蘅放声痛哭了一阵,哭完之后逐渐冷静,依旧断断续续抽泣着。“柳姨,到底怎么了?憋在心里别把自己憋坏了。”裴少卿顺势抱着她坐下,搂着她的腰轻声细语问道。柳玉蘅现在的确需要一个人依靠和倾诉,依偎在他的怀中,哽咽的咬着牙说道:“师兄他有了别的女人。”“什么?”裴少卿大喜,但表面上却一脸惊愕,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呢?柳姨是不是搞错了?可别误会了公孙掌门,公孙掌门怎么会放着你这样的美人不要去找别的女人?”之前当着柳玉衡的面说怀疑公孙逸出轨的是他,现在为公孙逸辩解的也是他,好话坏话全都让他说完了。“美?年老色衰的我又怎能比得上二八佳人?”柳玉蘅自嘲一笑,流着泪说道:“小七前几日给我的信里说师兄频频下山,今日给我的信里说他跟踪发现师兄在山下养了一个十七岁的外室,估计已经有一段时间。”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又低声哭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久都不碰我,怪不得他非觉得我与公子之间有奸情,原来是由己推人,他自己做了这种事就觉得我也一定做了。”让她难受的不是公孙逸找了别的女人,而是欺骗她和认为她与裴少卿有奸情,毕竟现在男子纳妾很正常。“这这这…”裴少卿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好一会儿才义愤填膺的说道:“岂有此理,公孙掌门简直乱来!柳姨放心,我帮你做主!”好好好,他就知道公孙逸看见他写的那封信后肯定能从中得到启发。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不!”柳玉蘅脱口而出,面色苍白的说道:“师兄的心都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又何必让他更讨厌我呢?”“那柳姨难道你就这么自己忍气吞声了吗?”裴少卿为其打抱不平。语气带着蛊惑和鼓动的意思。柳玉蘅闻言痴痴的望着他,在酒劲儿的作用下无限放大了心中的种种情绪,欲念、痛苦、悲伤、愤怒等。她红唇轻启,“既然师兄认为我与公子有奸情,那就如他所愿吧。”说完就搂着裴少卿扑过去。“柳姨别…呜呜…”裴少卿装模作样的推了她几下,完全推不动。两人唇分,牵扯出一丝晶莹。柳玉蘅眼神迷离,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欲导致,她改为跨坐在裴少卿腿上,伸手取下发簪,原本盘子的秀发瞬间散开宛如瀑布垂落。“妾身美吗?”她轻声问道。“美,美。”裴少卿看痴了。柳玉蘅把裴少卿的头搂在了怀中,“那你还等什么?”她现在的表现和平日里端庄秀丽的她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可见是真的喝醉了。裴少卿也不再客气。柳玉蘅虽然年龄大了,但因为常年习武和未曾生育过的原因,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大腿丰满,小腿纤细,玉足盈盈一握,浑身无瑕,滑如凝脂。两人迭迭不休。一个血气方刚一个如狼似虎。在最能干的年纪遇到最猛的她。这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相遇。裴少卿突然想到了一篇文章。《桃源记》。雄鸡一唱天下白。柳玉蘅觉得头痛欲裂,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了裴少卿,然后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后且浑身狼藉神色更加慌乱。“公子你…你…你怎么会在妾身床上?”她惊慌失措的质问道。声音颤抖,隐约带上了哭腔。裴少卿一脸无辜和无奈的摊了摊手说道:“柳姨,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我们该做的都做过了。”“住口!你无耻!”柳玉蘅怒骂。裴少卿说道:“柳姨,昨晚上可是你主动的啊,我推都推不开你。”柳玉蘅一愣,仔细回忆,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片段,脸色绯红,羞愧交加,“我我…我怎么能够…”“柳姨,我不怪你。”裴少卿温柔的将她搂在怀中,轻声细语的说道。柳玉蘅抿了抿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公子,此事请别告诉兰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芷兰。“嗯。”裴少卿点点头,有些内疚的说道:“只是我对不起公孙掌门。”“我…”柳玉蘅刚想说自己其实已经与公孙逸和离了,但想到裴少卿希望铁剑门是一个整体,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是他先对不起妾身,而且他不是说愿意成全我与公子吗?我们这不是正如他所愿?”她话里满是幽怨和赌气的味道。因为心里对公孙逸还有感情在。“此事要让公孙掌门知晓吗?”裴少卿手指在她精致的锁骨上面游走。柳玉蘅咬牙说道:“当然要。”她就是想气公孙逸,若不让他知道的话,那岂不是白被裴少卿睡了?“柳姨。”裴少卿突然喊道。柳玉蘅闻声侧头,“嗯?”“古人云:一日之计在于晨。”“啊?!”半个时辰后,裴少卿神清气爽的穿上衣服走出了柳玉蘅的房间。公孙逸的忠心他已经会到了。忠不可言,忠不可言!房间里,柳玉蘅艰难的爬起来,感慨道:“后深可畏。”她也算得肠所愿了。洗漱完后穿戴整齐出门,心虚的她走在府中总感觉谁都在看自己。“师娘。”赵芷兰迎面喊住她。柳玉蘅笑得不太自然,“兰儿。”“师娘你跟师父和好了?今天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赵芷兰说道。柳玉蘅眼神飘忽,“是啊,我早就说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我跟你师傅风风雨雨那么多年,闹点小矛盾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已经跟公孙逸和离,而且也跟裴少卿有了夫妻之实,不过她表面上还要和公孙逸继续装成恩爱夫妻。这样有利于铁剑门,毕竟赵芷兰这些弟子肯定不希望他们分道扬镳。“那就好。”赵芷兰笑吟吟的。柳玉蘅说道:“公子昨日操劳了一天,我去厨房给他煲锅汤补补。”“我也去。”赵芷兰雀跃道。同杆共哭的两人结伴走向厨房。时光飞逝,月底。距离纳赵芷兰过门还有两日。关于围凤凰山收门票一事,皇帝的回信到了,裴少卿看完大喜过望。皇帝真是从来不让他失望。立刻去向王县令通知这个消息。“老王,关于围山的事,陛下已经答应了,蜀州卫应该已经在赶来通州的路上,等他们一到,我们就立刻广发英雄帖,召集天下群雄前来。”“一切皆由裴兄做主便是。”这段时间依旧是连修士的毛都没有找出来一根,老王也已经看开了,能赚一笔门票钱,就不枉他们白找那么多天。裴少卿说道:“可还有个问题。”“什么问题?”王县令问道。裴少卿答道:“那支残破的阵旗在你分舵,怎么才能在不暴露我俩关系的情况下合情合理的落到我手中拿来展示,而不引起你下属怀疑呢?”“此事我早就想过了,你我做一场戏便好。”王县令坐直身体说道。裴少卿笑道:“愿洗耳恭听。”“我们这样这样…再这样…”第206:易手,一家三口,晋爵(二合一求月票)通州县衙。“不知舵主唤在下前来何事?”马掌柜看着王县令问道。王县令说道:“老马,已经找了快一个月都一无所获,我想还是把那支阵旗上交到总舵并说明情况吧。”马掌柜和发现这支阵旗的人,是通州分舵除他外唯二知道真相的人。“舵主既然有了决议,在下自然没有意见。”马掌柜毫不犹豫答道。王县令缓缓点了点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既然阵旗是江鱼发现的,就由他送去府城总舵吧。”“这…”马掌柜对于王县令这个决定有些不太认可,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舵主,此去府城也有两三天的路程,江鱼忠心有余,可贪生怕死,万一路有不测恐阵旗难保。”“他孤身一人上路,哪家山贼会对他下手?况且他也不是主动惹事生非的性子。”王县令摇摇头,对此固执己见,“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同门。”“是!”马掌柜只能应下,抿了抿嘴说道:“此事我立刻去告知江鱼。”“嗯。”王县令随手端起茶杯。马掌柜一拱手转身离去。望着他的背影,王县令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联合裴少卿欺骗利用圣教同门,让他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好受。不过赚了门票钱后也是用来发展圣教的事业,所以他对此问心无愧。江鱼今年十九岁,是通州分舵年龄最小的,所以平时多受大家照顾。接到马掌柜交代的任务后他激动不已,自己终于有资格承担重任了!当天江鱼就带着阵旗出发了。但是出师不利。刚进凤凰山就遇到山匪拦路。被团团包围的他弱小又无助。“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石破天手下大将麻三,持刀指着江鱼呵斥道。身怀重宝,江鱼很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包袱,露出个讨好的笑容说道:“诸位爷,小的就是个在通州活不下去,到府城投靠亲戚的无赖二流子,身上又哪有什么钱财啊!”“少他妈废话,哥几个不能白下山一趟,就是路过一只癞蛤蟆都要攥住捏出一把尿来。”麻三手里的刀晃了晃,“包里是什么?打开我看看。”“都是些旧衣服而已。”江鱼身体僵硬,下意识紧紧把包攥在了手里。“旧衣服你那么紧张?”麻三皮笑肉不笑,大踏步上前,“拿来吧你。”“老子跟你拼了!啊!”江鱼浑身颤抖,怒吼一声,拔出匕首刺过去。但是麻三作为石破天手下的头号大将,实力自然非是平平,轻易侧身躲过,抬起一脚将其匕首踢飞,同时手里的刀直接驾在了江鱼的脖子上。感受着冰冷的刀刃,江鱼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一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哀求道:“有钱有钱,我身上有钱,但包里的东西你们不能拿。”舵主如此信任他,将这样的重任交给了他,对他寄予厚望,若是阵旗被抢的话让他有何颜面回去见舵主?“去尼玛的,我们抢什么不是看你给什么,是看我想要什么。”麻三一脚将其踹到,伸手将其肩上的包抢了过去,打开后拿出一个条状锦盒。江鱼起身想要去抢,“还给我!”两名山匪立刻上前摁住了他。“放开我!那是我的!”江鱼就像眼睁睁看着黄毛侵犯自己女友而无法阻止的苦主,红着眼睛挣扎着喊道。“嘿,看来真是好东西。”麻三笑了笑,打开锦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露出疑惑之色,“这什么玩意儿?”见其不识货,江鱼大喜,连忙语速飞快的说道:“就是我家祖传下来的一支旗而已,不值什么钱,我包里还有一些银两,诸位大侠自取,但还求将这支旗一定要给我留下来呀。”“银子我要,这玩意儿也要,老子留你一条命就算不错了。”麻三嗤笑一声,转身说道:“弟兄们,撤!”一群人迅速钻入林子消失不见。“完了!完了!都完了啊!”江鱼爬起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悲上心头,甚至想一死了之。可捡起匕首对准脖子后怎么都下不去手,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死了,那舵主就不知道阵旗被抢的事,对,我不能死。”话音落下他擦了擦眼泪,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向通州城飞奔而去。“什么?阵旗被抢了?”马掌柜感觉天都塌了,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晃晃险些栽倒,幸好迅速扶住了桌子。江鱼满脸自责,“都怪我…”“速速跟我去见舵主。”马掌柜没时间听他反省,拽住他就往外疾走。“阵旗被抢了!”王县令豁然起身瞪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无奈的说道:“凤凰山群匪就是裴少卿养的狗,阵旗落在他们手中就很可能落在裴少卿手里。”江鱼脸色惨白。“舵主,江鱼说抢走阵旗的人并不识货…”马掌柜抱着一丝侥幸。“糊涂!”王县令呵斥一声,烦躁的在原地踱步,“抢劫江鱼的山匪可能不识货,但凤凰山大当家石破天乃是游龙境高手,难道也会不识货?”“舵主,属下办事不力,铸成大错让您失望了。”江鱼跪了下去道。王县令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半响后吐出口气,“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是我派你去的,我用人不当也有责任,既然阵旗已失,就当此事没发生过,根本没什么阵旗,否则一旦总舵知道必然追究江鱼的责任。”“舵主!”江鱼抬起头来,心里充满了感激,没想到舵主为了保住自己竟然要奇慢总舵这么大的事,同时心里也更加内疚,指甲都嵌入了手心。马掌柜对于王县令护短的行为很动容,因为将来一旦被总舵或者圣殿得知的话,王县令必将会面临严惩。他其实觉得江鱼不值得王县令冒那么大的风险去保,所以就委婉的劝说了一句,“舵主,若是被裴少卿那朝廷鹰犬找到修士洞府的话则朝廷实力又将大增,对我圣教愈发不利。”“现在朝廷实力不也比我们圣教强吗?再大增又有何区别?”王县令淡淡的答了一句,又补充道:“况且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收获,裴少卿未必能找到,若他真找到了,那也只能说是上天不眷顾圣教而眷顾他。”马掌柜听他都这么说了,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当即也就不再多言。虽然觉得舵主过于心软,但这不也正是对方让他心悦诚服的原因吗?“舵主,我…”江鱼无地自容。王县令摇了摇头,叹着气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入了圣教,就是情同手足的一家人,我这个舵主就是通州分舵的大哥,当然要保护你们这些姊妹兄弟,往后办事警醒些就行了。”唉,自己真是越来越虚伪了。“舵主放心!从今以后我江鱼就算是死,也绝不再让您失望!”江鱼抬手擦了擦眼泪,掷地有声的说道。他觉得死也没那么可怕,更害怕的是会又一次让舵主对他感到失望。王县令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看看你这一身尘土,下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休息。”傍晚时分,裴府正厅。裴少卿细细打量着手里尽管残破但也隐约能看出玄妙的阵旗,依稀能看出这阵旗完整时的几分风采,不敢想用此旗布阵的又是何等神仙人物。他缓缓将阵旗放回锦盒中,看向下方的石破天说道:“你做得很好。”“不敢,这点小事又怎能让公子失望?”石破天神色平静的回答道。裴少卿笑了笑,他说的做得很好是石破天老实把阵旗送来,没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问道:“让你往外面扩张,当蜀州山贼王一事如何了?”“回公子,在下已经火拼兼并了通州境内的另外两股小势力,下一步准备对巴州的牛头寨动手,此寨有喽啰两百,武者三十余人。”石破天显然已经提前做完了基本的情报侦查。裴少卿点点头,“再接再厉。”“是!”石破天重重的点头答道。裴少卿提醒了一句,“许多山贼难免与当地官僚有所勾结,你兼并之后要与当地官僚继续维持住关系。”这样才能不把事情闹大,否则如果不断有地方官员上报蜀州出现巨寇一事,那上面就要动用军队剿匪了。“小人遵命。”石破天答道。蜀州卫调动的事很多势力都已经察觉了,不明其意,蜀州各地的玄教逆贼最紧张,担心是冲着自己来的。毕竟目前又没有战事,突然调动军队,只可能是要对他们圣教下手。在玄教逆贼们的提心吊胆中,裴少卿正式纳赵芷兰过门的日子到了。因为没有大操大办,所以当天也没什么宾客登门,知道消息的人都只是派人前去送了一份礼物聊表心意。不过公孙逸亲自赶来了。还有江夜白和宋阿俏夫妇。“公孙掌门,江师兄和宋师妹快快请入座。”裴少卿热情的招呼道。江夜白简短的说道:“恭喜。”“同喜同喜。”裴少卿笑容满面。宋阿俏婚后眉宇间的稚嫩被妇人的风情替代,多了几分勾人的韵味。看来江夜白虽然心里面并不爱宋阿俏,但两人的夫妻生活还算和谐。大头小头各司其职嘛。“师妹。”公孙逸走向柳玉蘅。柳玉蘅笑靥如,“师兄。”两人自然而然的坐在一起。裴少卿带着一身嫁衣的赵芷兰给两位长辈敬了杯酒,礼就算是成了。纳妾不像娶妻,就是那么简单。“江兄,我先干了,你随意。”裴少卿特意带赵芷兰敬了江夜白一杯。他对赵芷兰也是先干为敬嘛。江夜白眼神复杂的看着丰姿妍丽的师妹,笑着说道:“师妹,师兄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干了。”“谢谢师兄。”赵芷兰柔声说道。散席后,裴少卿把公孙逸和柳玉蘅夫妇两叫到了书房关起门来私聊。这是柳玉蘅要求的。裴少卿刚一落座,她就当着公孙逸的面走过去坐在了他怀里,伸手搂住他脖子满脸笑盈盈的望着公孙逸。“师妹,公子…你们…”公孙逸看着这一幕目露惊愕,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心里是既又兴奋又酸涩。兴奋自然是自己的策略奏效。终于把师妹推到了裴少卿怀里。至于酸涩嘛…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妹、风雨半生的妻子坐在别人怀里都会酸涩的。不对,也有些人会觉得很刺激。柳玉蘅见状心里畅快不已,语笑嫣然的说道:“师兄,你不是说愿意成全我与公子吗?我若不如你所愿岂非辜负了你?不知这话可还作数?”公孙逸心如刀绞,面部微颤。“公孙掌门,抱歉了,柳姨风姿绰约,我没忍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裴少卿一脸惭愧之色。公孙逸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道:“师妹跟着公子确实远胜我百倍,祝公子与师妹早生贵子。”裴少卿的愧疚正是他想得到的。裴少卿因为抢了他妻子一事对他越愧疚,那就会对铁剑门投入越多以弥补内心的亏欠,同时他相信师妹也会为了铁剑门给裴少卿吹枕边风的。如此一来,哪怕苍梧门实力确实比铁剑门强且越来越强,但也永远不可能取代铁剑门在公子心里的地位。“我也祝师兄与那个巴州城中年纪能当你女儿的姑娘百年好合。”柳玉蘅娇躯轻颤着,故作平静的说道。公孙逸猛然抬头,先是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又变得羞愧和自责,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对不起,师妹。”小七跟踪他早就发现了,就是故意借小七之手让柳玉蘅知道此事的。他此刻的演技已经能当影帝了。“公孙掌门与公孙夫人都皆各有新欢,皆大欢喜,皆大欢喜。”裴少卿哈哈一笑,手沿着柳玉蘅的裙摆钻了进去,笑着说道:“公孙掌门,我与柳姨的事不能公之于众,否则不利于名声,所以你们可不能和离啊。”公孙逸看向柳玉蘅,这才知道她还没告诉裴少卿他们已和离的事情。“哼!”柳玉蘅轻哼一声,突然绷紧身子回头羞恼的白了裴少卿一眼。这坏人,真是的,怎么能当着师兄的面乱摸,羞死人了,她只能紧咬红唇不让自己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年轻人太会玩儿了,让她这个中年人又刺激、又羞耻、又乐在其中。公孙逸抿了抿嘴答道:“和离也对在下名声不利,就依公子,若师妹有幸产子,在下也愿为你们遮掩。”要是有幸能给裴少卿的儿子当名义上的爹,那铁剑门才是真的稳了。“好好好,今后我们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裴少卿笑容满面,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柳玉蘅一无所知,傻乎乎的被公孙逸和他默契的玩弄于股掌之间。“啊!”柳玉蘅突然失声,随后脸色骤然绯红,根本不敢去看公孙逸。公孙逸心里紧了一下,对裴少卿俯身一拜,“公子,在下先行告退。”“去吧。”裴少卿随意的摆摆手。指尖隐约可见缕缕晶莹剔透。公孙逸转身离去,关门的瞬间看见裴少卿抱起柳玉蘅放在了书桌上。他吐出口气轻轻的将门关上。“公子不要,别别…脏。”听着门内师妹的惊呼声,公孙逸木然无语,好一会儿才失神的离去。费尽心机,才让这一切达成了他预想的结果,可这时候他才真正感到无比的难受,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可很快他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步伐也变得轻快从容。情爱于他无用,一切全都是制约他的枷锁,这辈子只为铁剑门而活。真男人就该干事业!干女人是浪费时间!云雨之后,衣衫半解、浑身香汗的柳玉蘅趴在裴少卿怀里哭了起来。知道自己今后和师兄再也不可能重归于好,过去种种皆已烟消云散。裴少卿自然也明白她为什么哭。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晚饭时。“师兄,你尝一尝这个。”红光满面的柳玉蘅笑嘻嘻的给公孙逸夹菜。公孙逸笑着拿碗去接:“好。”两人戏都演得不错。赵芷兰、江夜白和宋阿俏看着师父师娘又和好如初,都松了口气且为两人感到高兴,席间气氛其乐融融。“公孙掌门与柳姨如此恩爱,羡煞旁人啊。”裴少卿笑吟吟的说道。桌子下面,柳玉蘅的裙摆被掀到了膝盖上,他的大手正在其大腿上肆意的游走,这种感觉真是挺奇妙的。柳玉蘅俏脸绯红,似乎是被裴少卿说得不好意思,实则是因为桌子下面见正不得人的小动作而感到害羞。公孙逸说道:“小别胜新婚,我与师妹许久不见,让公子见笑了。”“没有没有,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裴少卿连连摇头说道。此时大周京城,皇宫御书房。魏岳正站在中间,上方桌案后面景泰帝正在看裴少卿和谢永的折子。“哼!好一群秃驴!竟勾结玄教逆贼行此等恶事为祸一方。”景泰帝重重的将奏章拍在桌子上,接着又话锋一转,“多亏了小裴爱卿,否则安州迟早爆发民乱,还有那红毛凶尸若是跑出来,秦蜀两府将血流成河。”关于这件事,其实他今早也已经收到了通州暗卫的汇报,已经发了一次火,现在发火更多是演戏的成分。“臣也是捏了一把冷汗,幸好上天眷我大周,当夜有雷雨,平阳男得以引雷灭尸,否则后患无穷。”魏岳也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附和一句。景泰帝面无表情的说道:“百姓最是愚昧,易轻信于人,特别是在神神鬼鬼这方面,朕看全国的庙宇道观都要彻查一遍,看看还有无这等为求敛财役民而无恶不作的邪僧魔道。”“是,陛下英明,此事我靖安卫去办。”魏岳立刻将事情揽了过来。景泰帝吐出口气说道:“小裴爱卿将一场动乱扼杀在摇篮中,此事当传阅各地令全国百姓皆知他功勋。”“和该如此。”魏岳表示赞同。虽然梵音寺和安州的玄教逆贼还没有将事情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但是真到那个地步时就已经晚了,朝廷要费更多的代价才能去平息动乱。裴少卿这回立下的功劳比斩杀开阳圣子更大,不亚于揭发蜀王谋逆。景泰帝又说道:“如此不够,有功则当赏,朕欲晋其为平阳县子。”“陛下是否恩荣过重?还请收回成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不利于平阳男。”魏岳一惊,连忙劝说道。今年刚刚封了爵,现在又晋爵。这在大周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大部分人是一个爵位到死都不得晋升。裴少卿这回如果真的晋升为平阳县子,不知道多少勋爵得眼红死他。还不如给他升千户呢。景泰帝淡然道:“那只能说明这棵树不够粗,或者他背后的山不够高挡不了风,小裴爱卿不存在这两点。至于恩荣过重?是又如何?那些乱嚼舌根的家伙有本事就自己也去立下几个大功,朕也绝不吝啬重赏。”魏岳听出皇帝已经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要给裴少卿晋爵,仍然硬顶着压力劝阻道:“臣还请陛下三思啊!”“三思?魏卿难道觉得朕老糊涂了吗?是在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景泰帝不咸不淡的道。“臣不敢。”魏岳一惊,顿时明白皇帝自有自己的考量,只是对裴少卿不知是福是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明日早朝臣为其请功晋爵。”“嗯。”听见这话,景泰帝刚刚陡然锐利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柔和起来。魏岳背后都被冷汗湿透了,觉得皇帝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而且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以往哪怕再不高兴也不会那么直白的流于表面。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