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无礼无义无耻,无亲无故无情无义
咸阳宫,御书房。扶苏端坐在副案前,聚精会神地倾听赵崇的禀报。“雷侯与蒙尚书商谈不到一刻钟,无果而终。”“他立时去了北坂宫,召集随从押着满满一车股票去了交易所。”“而今……”“在场者人心大乱,险些一拥而上酿成惨祸。”“幸好官兵侍卫拼死阻挡,才将雷侯等人救下。”嬴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无恶意地想:如果将陈庆当场打死,那就好玩了。“股价如何了?”他收敛笑意,正色问道。“股价……已经做不得准了。交易所提前闭市,将所有人驱逐门外。”“他们迟迟不肯散去,在门口互相叫价交易。可是只见人卖,不见人买。”赵崇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先退下吧。”嬴政笃定地说:“蒙卿稍候必至,派人前去召陈庆入宫。”赵崇作揖道:“诺。”他转过身去,长长的舒了口气。咸阳乱不乱,还得你陈庆说了算。一回来就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呀!要不是我派人暗中帮手,今日你说不定就要被暴怒的股民拖下马车乱拳打死!‘若不是为了向陛下复命,我救你做什么。’赵崇晃了晃脑袋,带上两名随从飞快地朝交易所赶去。“扶苏,你猜蒙卿入宫是为了什么?”嬴政直接点名,语气严肃地问道。“儿臣不知。”扶苏心中苦涩:“或许是与先生因股票之事见解不同,请父皇做主。”嬴政哂笑一声,直接道出了对方不想说的答案:“他要杀陈庆!”扶苏猛地抬起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嬴政就接着问:“那你猜寡人会如蒙卿的意吗?”“父皇……知人善用,心怀天下。”“应当不会擅杀栋梁之臣。”扶苏小心翼翼地回答。“栋梁之臣?”“他陈庆也配?”“纵使是栋梁,它也是歪的斜的!”嬴政忽然话锋一转:“然而……再歪再斜,它始终能顶梁立木,撑起一方穹宇。”扶苏立刻附和道:“父皇所言甚是。”嬴政眼睛半眯,沉声说道:“倘使蒙卿言之有据,且陈庆确实触犯国法,按罪当诛。你说寡人该如何?”扶苏深吸了口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请父皇给先生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嬴政摇了摇头,显然这答案无法让他满意。“你可知为何陈庆势单力薄,而蒙毅纠集朝中百官人多势众,却在对方面前仓促败下阵来?”扶苏思索片刻:“因为先生好谋善断,智计百出……”“错!”嬴政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交易所的规则是陈庆制定的,蒙毅、郑淮等人不敢妄加更改,遵循旧例行事。”“可陈庆根本就没把自己定的规则当回事!”“所以当他加印股票之后,蒙毅立刻一败涂地!”“扶苏,知道寡人要跟你说什么吗?”父子对谈的气氛紧张又沉闷。扶苏不敢轻易作答,摇头示意不知。“阅遍经传典籍,圣贤教诲无外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此乃君子之风,为臣之道。”“却不是你该理会的!”“让你读书辩经,知悉这些东西,是为了用它们来管控天下苍生,不是让它们成为你的枷锁!”嬴政的眼神说不出的亢奋:“方才寡人问你,陈庆按罪当诛该如何。”“戴罪立功只不过是借口,寡人不想让他死,这一条就足够了。”“你可有所悟?”扶苏用力颔首:“儿臣明白了。”嬴政摆了摆手:“不,你领会得还不够。”“等会儿陈庆要跟蒙毅当面对质。”“你仔细看着他,不要错过一举一动。”“陈庆无礼、无义、无耻、不忠、不信,蒙卿乃寡人钦封的‘忠信大臣’。”“你看他们到底孰强孰弱,谁被辩得哑口无言,以头抢地。”扶苏无奈地点了点头。父皇先要我学先生的奸恶,又要我学他的无耻。天底下为人父母者,无不期盼子女诚实守信,正直善良。到了我这里却完全反过来了。扶苏也知道这是为了他好,但总觉得心里有点别扭。“陛下,蒙上卿和宁内史在宫外等候,请求召见。”“宣他们进来。”侍者通传后,嬴政给扶苏使了眼色,后者立刻起身,匆匆尾随其后。“蒙卿今日怎么与宁内史一道来了。”“可是京畿有什么变故?”嬴政一进偏殿,神态就变得轻松愉快。“陛下!”蒙毅往前走了三两步,悲怆地俯首跪在地上。“蒙爱卿快快起来。”“为何行此大礼?”嬴政赶忙扶住他,焦急地问道。宁腾见状,也不动声色地在旁边跪下。“请容老臣禀奏后再起。”蒙毅拒绝了搀扶,语气沉重地说:“陛下,您可还记得股票交易所?”“寡人当然记得。”“它不是交给郑淮管了吗?”“难道出了什么纰漏?”嬴政一脸严肃地问道。蒙毅摇了摇头:“并非郑尚书之过。”“而是陈庆暗中指使下属盗用金丝纸,伪造股票发行,以此谋取不义之财!”“现下市面上股票多如牛毛,几乎沦为废纸!”“参与其中的官商百姓倾家荡产,全都被陈庆一人掠去!”“陛下,此乃国之大贼呀!”嬴政瞪大了眼睛:“此贼好胆!”蒙毅伏地恳求:“请陛下立刻派人索拿陈庆,防止其畏罪潜逃!”嬴政二话不说,挥手道:“都没听到吗?”“速去将陈庆拿下,将他送入宫中,寡人要亲自问罪!”扶苏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尤其是蒙毅抬起头一副大仇得报、舒展心意的样子,更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帝王之道吗?无亲无故,无情无义。一切都是为了执掌天下!“儒生空口妄言,诽谤君上,寡人为何不能杀他们?”“他们言必提寡人残暴无道,难道寡人不残暴,天下就能安稳太平了?”“只怕顷刻间江山四分五裂,重回乱世!”“众臣在背后说寡人刻薄少恩,你当寡人不清楚?”“天下大势已定,无论换了谁来当统帅,六国也唯有覆灭一途!”“寡人为何还要哄着他们、捧着他们,予取予求?”“哪怕给他们封了侯,他们还想裂土封王!”“寡人能答应吗?”扶苏想起父子二人争执不下时,吵得面红耳赤。以前不懂,觉得自己秉公劝谏,常怀一颗仁义之心。而今想来……扶苏苦笑不止。他实在太天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