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入宫讨债
华夏人对土地一直都有种特有的执着和迷恋。扩大来讲,商铺、物产也在此列。陈庆觉得自己已经很有钱了,起码家资之丰厚在大秦也算是数得着的。但是在嬴诗曼和王芷茵看来,这还远远不够。王翦父子自从军以来,恰逢大秦对外扩张的高峰,可谓吃尽了战争红利。昨日送来的铜钱,好多都是几十年前赏赐下来的,就那样堆积在侯府的地窖中,直到锈烂得辨认不出本来模样。皇家自不必多言。秦灭六国后搜刮来的宝物,大多数始皇帝只过目了一次,然后就被堆积在内库中吃灰。皇家田庄足足有三百多万亩,哪怕骑着马一天一夜都跑不到边。王翦父子积攒的土地田亩同样惊人,公卿世家鲜有人能与之相提并论。她们已经习惯了‘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粟米陈陈相因,至腐败不可食’的豪门生活。陈庆积累的家财虽然不少,但是在两人眼中,始终觉得比之真正的世家名门底蕴差得太多。田地不说太多,最少也得十万亩吧?工坊商铺也不必多大,起码得有个万把人的规模吧?每年避暑的庄园,狩猎的围场,这总不能缺了吧?这些都没有,总觉得日子过得不舒坦,好像低人一等似的。嬴诗曼、王芷茵下意识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娘家身上。那里她们想要的应有尽有,全都是现成的。“陈庆,你笑什么呢?”“记住咱们今日所为何来,你若是坏我好事,别怪我不客气。”嬴诗曼正在酝酿情绪,琢磨卖惨的话术。她的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陈庆嘴角上扬,一个人在发呆和傻笑,顿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夫人,为夫家境贫寒,让你跟着我受苦了。”陈庆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嬴诗曼心中涌过一道暖流,可随即就警惕起来:“你有什么图谋?告诉你,我向父皇讨来的产业,那可是自己的私产,不是你的。”“是是是。”“我知道。”陈庆完全没放在心上。如果将来他有了后代,嬴诗曼毫无疑问会把这两样产业传给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陈家大房’。王芷茵也同样如此,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嫁妆和资产分给不相干的人。再之后如果分家,就会出现前面冠以地名的‘XX陈氏’。千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嬴诗曼仔细盯了他一会儿,发现陈庆不似有什么谋划的样子,神情顿时软化。“倒也不至于受苦。”“就是日子过得寒酸些。”陈庆哭笑不得。他知道嬴诗曼说的是实话。相比皇家的锦衣玉食,奢靡铺张,如今的生活确实无法令她满意。“夫君,诗曼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而今家业初立,过几年就好起来了。”嬴诗曼怕他多想,柔声安慰道。“是呀。”陈庆没好意思说,照你们俩这么薅法,日子不好过才怪。“待会儿进了宫,为夫要如何?”他正色问道。“你别的不用管,看我眼色行事。”嬴诗曼胸有成竹地说。马车摇摇晃晃,在咸阳宫门口停下。夫妻二人唤来四名侍者,提着各色礼盒往后宫行去。春光烂漫,风和日丽。嬴政负着手行走在庭院中,时不时低头瞄一眼各位皇子书写的内容。诸位公子大气都不敢出,有些胸无点墨的抓耳挠腮,浑身像是生了虫子般扭来扭去。扶苏作为出题人,饶有兴致的来回巡视。“咳。”将闾趁着对方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暗号,然后用指尖敲打着字迹的末尾。接下来怎么写,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头绪。看到别人奋笔疾书,生怕自己落后太多受到责罚。扶苏察觉到他的动作,叹息着摇摇头,假作不知抬腿离去。将闾顿时大失所望,焦急地望着他的背影,期望皇兄能回来拉自己一把。“不许东张西望。”嬴政用指节敲了敲他的脑袋,沉声说道。“诺。”将闾飞快垂下头,抓起笔杆作书写状。“诗曼来了。”郑妃晒着暖阳,眯起眼睛在看着庭院中父子亲睦的场景。听到脚步声一转头,发现是出嫁的女儿回来了,顿时露出笑脸。嬴诗曼也微笑起来。今日不光天气好,父皇、母妃的心情也好,真是个好机会。陈庆偷偷冲着扶苏作揖行礼,心道:大舅哥,我真没图谋你的家产,是你的好妹子非要拉我来打掩护的。“先生来得好巧。”扶苏快步迎了上来。“昨夜烧制了一炉好瓷,另外内务府铸造的新币也制出了样品,特来献给陛下过目。”陈庆慢条斯理地说。郑妃见了女儿心中欢喜,拉着她去了一边说些体己话。嬴政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不假辞色地微微颔首。先前陈庆和嬴诗曼互相打眼色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直觉告诉他,这公婆俩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陛下……”陈庆舌灿莲花,把内务府工匠竭诚效力,取得重大进展说了一遍。“这是烧出来的瓷器。”“还有新制的铜钱。”侍者上前把礼盒打开,将里面的物品展露出来。“把半两钱拿过来。”嬴政注意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两排新钱。“诺。”陈庆捧着礼盒献上。打眼一瞧,嬴政就知道新币的工艺比以前要强上太多太多。他看到正面的‘大秦半两’,立刻伸手拿起。果然不负所望,在后面是规规整整的四个篆字——通行天下!“好!”嬴政爱不释手把玩着这枚小小的铜钱。它如此光洁平整,字迹清晰无比。边缘处细细抚摸,还有一圈绵密的齿纹。如果不是陈庆先前说过,他也无法想象出这样的铜钱是如何铸造出来的。有了它,再也不用担心奸商、刁民肆意裁剪、切角造成钱币大量损毁。地方豪强恐怕也没有手段仿制出来。不会再出现市面上劣钱充斥,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者数不胜数的糟糕状况。最关键的是——此钱之精美,哪怕万里之外的蛮邦野民也会奉其为珍品。大秦兵马未至,它已经能做到通行天下!“陈庆,你想要什么赏赐?”始皇帝非常满意,直截了当地问。就在这时,嘤嘤的啜泣声从不远处传来。嬴诗曼手上拿着账册,扑在郑妃的怀里抽泣个不停。“煤矿每日里吞没无数的钱粮,简直像个无底洞一样。”“府中入不敷出,库房早就空了。”“女儿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嬴诗曼不停抹着眼泪,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很快就哭红了眼眶。“这是……”郑妃翻看了一眼账册,很快就明白了缘由所在。“我怎得忘了此事。”“诗曼你也是的,就不会来提醒我一声。”郑妃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慈爱地抚着女儿乌黑的秀发。嬴政瞧见这一幕,差点气乐了。可真有你们俩的呀!带着账本进宫讨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