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你吗?
一杯热茶倒满,始皇帝亲手推到了蒙毅面前。“谢陛下。”从下午出了府衙,又在北坂宫枯坐了许久,蒙毅身心俱疲。他端起来抿了几口,清香的茶水入腹,浑身都感觉轻松了不少。“爱卿还未用饭吧?”“这里有些点心。”嬴政又把糕点往前推了推。“微臣谢陛下隆恩。”蒙毅饿得头昏眼花,也顾不得君前失仪,以袖遮脸快速塞了个香甜的糕点入口。他的情绪也安定了不少。我与陛下君臣相佐数十年,情深义厚,岂是陈庆这贼子可比的?“蒙卿,你可想过水泥工坊半途而废,该如何善后吗?”嬴政思虑片刻,不疾不徐地说道。蒙毅用最快的速度咽下食物,毫不犹豫地说:“事已至此,微臣对陈庆毫无信任可言。”“请陛下做主,命其退回蒙家投入的钱粮及各项损耗开支。”“水泥工坊一事,与蒙家再无干系!”嬴政淡淡地点了点头:“哦。”“可是……”“寡人也不怕蒙卿笑话,如今内库空虚,陈庆怕是一时半会儿掏不出这笔钱。”蒙卿两眼一瞪:“他赔不起不要紧!”“微臣已经算计过,把陈庆家中的玻璃香皂工坊拿来,刚好互相冲抵,两不相欠。”嬴政干笑了两声:“公私岂能混为一谈。”“陈庆与蒙卿签字画押的时候,盖的是内务府的印章。”“公私合营,公是朝廷,私是臣子、百姓。”“若是朝臣办事不力就要自掏腰包弥补空缺,谁还敢为寡人效力?”蒙毅脑瓜子嗡嗡作响。理是这么个理,但是陛下的态度不对呀!哦——内务府赔钱,亏的是陛下本人。陈庆自掏腰包,亏的是诗曼公主。陛下两样都不答应,难道我就这么吃个哑巴亏?绝对不行!“请陛下明鉴,微臣与陈庆誓死决裂,再无共事之可能。”“一切由陛下圣裁,微臣绝无二话。”蒙毅把皮球又推了回去。几十年的君臣情义,陛下您看着办吧。哪怕少吃点亏我也就认了。嬴政倒是没把他的一时气话放在心上,迟疑片刻说:“那……水泥工坊暂时由内务府收回,蒙家投入的钱粮,待工坊有所产出后再慢慢偿还。”“蒙卿以为如何?”蒙毅思索片刻,就缓缓摇头。陈庆现在就不肯还钱,指望他以后还?拖来拖去,肯定成了一笔烂账。蒙家几百万贯全打水漂了!“微臣家中子女众多,维持家业开支甚大。”“之前投入的钱财,许多都是借贷而来。”“若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只怕连今冬都过不去了。”蒙毅可怜巴巴地诉苦。嬴政投来关切的脸色,又说:“那便这样吧,寡人明日在早朝上顺带提及此事。若是哪位爱卿家中资材丰厚,便由他来接手,弥补了蒙家的亏空,顺便把工坊继续兴建下去。”“此事耗费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废弃了实在可惜。”蒙卿脱口而出:“陛下不可!”“倘若陈庆暗中与外人串联媾和,逼迫微臣折本退出。他们低价接手之后,再把工坊营建起来大发横财。”“微臣血本无归啊!”嬴政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还真是陈庆的作风。而且他也找得到合作伙伴。起码王翦就不怵蒙毅分毫,而且也有财力、有底气与陈庆合伙。“蒙卿,方才你说由寡人定夺。”“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意欲何为?”嬴政的语气透着无奈和淡淡的不悦。“微臣……”蒙毅顿时语塞。他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钱财,可陛下又不允。投入巨资兴建了一半的水泥工坊被外人篡取,他又不舍得。一时间,蒙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难道没天理王法了吗?我被陈庆坑害到这般境地,谁能替我做主?“蒙卿,不如……”“你再想办法筹集一部分钱粮。”“待明日寡人把陈庆召入宫中,当面签订契据。”“这回说多少就是多少,额外超支的部分,让陈庆自己补足。”“先把工坊建起来,此乃重中之重。”“亏欠了蒙家的部分,待日后……”“也不必日后了,令兄此番在北地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捷报传来之时,寡人一定重重封赏。”蒙毅心中一震,忙道:“陛下何须如此。”“为您分忧乃是微臣的本分。”“如今蒙家的一切都是皇家赐予,区区些许钱粮又算得了什么?”“老夫舍弃这张脸面,百多万贯还是借得来的。”“陛下尽可放心,哪怕弃家舍业,蒙家也一定把工坊给建起来。”钱财乃身外之物。自天下一统之后,始皇帝原本就在有意识地加强皇家权威,削减朝臣的地位。万一到时候蒙恬立下大功,赏赐金钱无数,唯独却漏了封侯一事,那才是悔之不迭。嬴政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问道:“蒙卿可有为难之处?”“微臣不为难。”“悉听陛下吩咐。”蒙毅回答地相当痛快。嬴政欣慰地笑了笑:“那此事就算圆满解决了,等明日陈庆入宫,寡人一定狠狠地训斥他一通。”“爱卿,夜寒露重,你早些回去安歇吧。”蒙毅匆忙起身:“诺,微臣告退。”从宫中出来,夜间的寒风果然格外冷冽。在御书房有暖炉烘烤着不觉得有什么,此时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圆满解决了?”蒙毅喃喃念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什么解决了?我的钱又没有讨回来,陈庆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这怎么能是圆满解决了呢?更令他窝心的是,蒙家如今还欠着内务府二十多万贯。水泥工坊想继续建下去,陈庆肯定要讨回这笔钱。合着如今他成债主,我成欠债的了?蒙毅越想越火大。“陛下未免……”宫墙巍峨耸立,他立刻压下了话头,满腹委屈地坐上了马车。“来人。”蒙毅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招来心腹仆从:“明日你把老夫的动向对外宣扬一番,尤其是要让内史府的官吏知晓。”“内情不可详述,但是要让宁腾的手下知道,老夫去找过陈庆,似乎是因为水泥工坊一事。”“最后老夫当场怒斥,掀翻了他的桌案,砸烂了他的厅房。”“其中分寸,一定要小心把握。”“明白了没有?”仆从跟随蒙毅多年,办事相当机敏灵巧。他用力点了点头:“小的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