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都隆哭总好过我来哭,月氏哭总好过大秦哭
茹仙公主一脸愕然,似乎是不相信都隆会说出这种话。“你说什么?”她怔怔地问道。“公主,秦国强月氏弱,彼此差距十倍不止!”“虽然两国素来交好,但有一天秦国不想交好了呢?”“月氏如之奈何?”都隆忍了又忍,语气平静了些许:“秦国上下将昆仑玉视为宝物,又喜西域奇珍异宝。我等以此换取金银、丝绸、茶叶,来往贩货牟利。”“可雷侯对昆仑玉不假颜色,视同顽石。”“西域已经在秦国手中。”“月氏如何自处呢?”茹仙公主苦思良久:“想不到秦国借道西征时,已经给我部留下了祸患。早知……”都隆气愤又无奈。秦国大军压境,难道月氏还能阻拦不成?想什么都是白想!“公主,为今之计应当先派人回去传信,向国主言明当前景况。”“晚上一日,月氏便危险一分。”“速速行事,切勿拖延!”茹仙公主意识到事关重大,点点头说:“我这就回去写信。”“慢来!”“属下随您一起。”都隆思前想后,担心对方一时脑热,在信中歪曲捏造,给月氏惹来灭族之祸。茹仙公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没有拒绝。此时她心乱如麻,完全没了主见。都隆在族中一向有贤良之名,听他的准没错。而陈庆这边,士兵们架起了篝火,捉来了牛羊。美酒一坛接一坛的打开,每个人都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师父,弟子敬您一碗酒。”“今日您大显身手,扬我国威。”“弟子心悦诚服,与有荣焉。”蒙甘迫不及待给自己倒上酒水,兴奋地红光满面。“你想喝酒就喝,少找那么多藉口。”陈庆笑骂道。蒙甘仰起头把酒水一饮而尽:“快哉快哉!”家马令谄笑着上前:“下官略尽地主之谊,贺侯爷力挫宵小,一展风采。”陈庆微笑着颔首,端起酒水缓缓喝完。王芷茵看到大秦将士众星拱月般把他围在中间,纷纷敬酒道贺,不禁心花怒放。她等到人群散开,才凑上前问道:“你提的条件那么苛刻,月氏会答应吗?”“万一弄巧成拙,招致月氏与大秦反目,朝中恐怕又有小人攻讦弹劾。”陈庆胸有成竹地说:“当然会答应。”关山条约离谱吗?比汉朝对西域的管控差得远!彼时西域都护府可是有着三十六国的战时指挥权,可以随意调动各国兵马。汉家天子一封诏书,便可聚集十余万仆从军!陈庆只是要求在月氏驻军,可以说相当宽容优渥了。再说,汉武帝时期距今仅仅七十年而已。月氏无非提前开始享受属国待遇,给几分优惠,差不多了。天色渐暗时,都隆才心事重重地带着两名侍从来到秦军的营地。熊熊的篝火炙烤着肥美的牛羊,陈庆借着酒意起身载歌载舞,表达对他的欢迎。都隆笑得比哭还难看,在对方的接引下,坐在火堆旁边。“今日好酒好肉,不醉不归!”“来,大家共饮!”陈庆欢笑着举起酒爵,博来应和声无数。都隆慢慢抿着酒水,小心察言观色。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劝说陈庆回心转意,为月氏换来绝处逢生的机会。等了好久,陈庆举着烤好的羊腿凑近过来。都隆立刻开口:“侯爷觉得茹仙公主姿色如何?”“嗯?”陈庆愣了下,随即笑道:“怎么?本侯若说她天姿国色,你还想撮合一桩姻缘不成?”“你怕是忘了,我是大秦帝婿。”“即使我答应,家中的夫人也不答应呀!”“除非……你偷偷把她送至本侯榻上。”“哈哈哈,说笑的。”“兄弟勿要见怪。”他开了句玩笑,尔后意识到此时双方各自代表两国,此举极为无礼冒犯,立刻给自己找补了两句。“侯爷焉知在下不能呢?”都隆一本正经地抬头看着他。陈庆顿时笑容凝滞,久久地注视着对方。“都隆兄弟。”“我知你胸中有傲世之才,在月氏不得施展。”“以前本侯招揽过你,今日那番话同样作准。”“唯有在大秦,你才能得以施展抱负,立不世之功,青史留名!”陈庆把羊腿交在都隆手中,郑重其事地说道。“秦国虽好,却非吾乡。”“多谢侯爷美意。”都隆欠身婉拒,不卑不亢。“唉……”陈庆重重地叹了口气。这特么是个人才呀!把自家公主送到我的床上,需要多大的胆魄,多强的决断!都隆绝对是治世之才!可惜他生的地方不好,又太过固执。“兄弟你此来是为了劝我改换心意,没错吧?”陈庆失去了伪装的兴致,直接道明了他的来意。“然也。”都隆作揖道:“还请侯爷高抬贵手,月氏必然感激不尽。”“财货、牛羊、奴隶,甚至您想要茹仙公主,在下都会尽力想办法。”陈庆缓缓摇头。“都隆,你要明白。”“光凭你一己之力,无论如何奔走关说,都改变不了秦国的心意。”“往昔月氏能过得顺风顺水,是因为秦国忽略了西方这块地方。”“而今,它已经瞩目于此!”“哪怕我今日不来,以后也会有别人来。”“或许提的条件更为苛刻,甚至让月氏为奴为婢。”他用酒爵碰了碰摆在都隆面前的杯子:“本侯爱莫能助,此乃月氏国运,非人力可更改。”说完陈庆重新回到王芷茵身边,与将领说笑饮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都隆面色沉静,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国运?”“非人力可更改?”怎么会如此!月氏何罪?竟招致飞来横祸!眼下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救救月氏!陈庆与蒙甘举杯痛饮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凄切的哭声。都隆以头抢地,嚎啕大哭。众将士纷纷变色,下意识朝着陈庆看去。“别管他。”“让他哭吧。”“他哭总好过我哭,月氏哭总好过大秦哭。”“继续饮宴,不醉不归!”陈庆饮尽杯中残酒,冷漠地回过头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