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杖责扶苏
“殿下,您无碍吧?”赵崇狗腿地先去找扶苏嘘寒问暖。匈奴死多少人都不是大事,但太子殿下少一根汗毛都了不得。“本宫没事。”“先去救治伤员,多找一些御医过来。”扶苏无力地摆摆手。“那……雷侯如何处置?”赵崇压根不问谁对谁错,也不问事情缘由。反正只要有陈庆在的场合,先把他抓起来准没错。“交由父皇定夺吧。”扶苏知道自己做不了主,语气沉闷地回答。“诺。”“属下先去救人。”他侧头瞥向陈庆,暗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简直没你不敢干的事。希望陛下圣明决断,不要再继续容忍。“先生,走吧。”扶苏轻唤了一声,满心疲惫。陈庆冲着狐鹿姑等人作了一圈揖:“本侯一时心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说完他和扶苏跨上战马,带领神枪营士兵扬长而去。狐鹿姑脸色青白,嘴唇发抖。他们携重礼而来拜谒,非但没受到礼遇,还被无故杀了不少人。天底下还有讲理的地方吗?!思来想去后,狐鹿姑神情更显晦暗,忍不住侧头揩拭眼泪。我是想见识下‘天降雷火’的威力没错,可不是以这种方式呀!——马蹄声阵阵,扶苏一直默然不语,似乎心事重重。“殿下生气了?”“嫌我诓骗了你的虎符,肆意妄为?”陈庆露出歉意地笑容。扶苏缓缓摇头:“本宫是怕父皇那里不好过关。”“私自调兵不是小事。”陈庆知道对方两种情绪都有。既埋怨自己骗了他,又担忧自己受到严惩。“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殿下您也说过,担心丘林部尾大不掉。”“微臣思虑再三,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否则说不定哪天他们生出了骄慢之心,还想干起老本行,南下打草谷呢!”陈庆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翻开历史书随便瞄上一眼,历来都是中原王朝把草原人打得丢盔弃甲,才能让他们不敢南顾。反面典型则是我大送。《澶渊之盟》、《庆历和议》、《绍兴和议》,看上去不是盟约就是和议,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送岁月静好。结果每年缴纳的大量保护费名头从岁币,再到岁赐,最后成了岁贡。真就是跪着给人送钱!陈庆牢牢记住了导员的训诫:我们爱好和平,但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他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回到火枪营驻地后,两人分道扬镳。陈庆去北坂宫处理公务,扶苏则是入宫想办法求情说项。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陈庆等啊等,始终没等到宫中来人。“没道理呀!”“陛下最看重兵权,从来不让我沾手。”“这回算是犯了他的忌讳,怎么不派人来召我?”他来回不停地踱着步,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只能先行回家。——御书房的灯火错落有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扶苏大气都不敢出,耳中只能听到时不时响起的翻阅奏折声。赵崇依据自己的调查,把陈庆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连丘林部的死伤状况都事无巨细地禀报。“扶苏,你有什么说的?”嬴政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目光深邃地看向自己的长子。“先生固然有逾矩之举,本意却是为了震慑匈奴,防止丘林部骄横自大,滋扰大秦边关。”“儿臣觉得……略施薄惩即可。”扶苏小心翼翼地说完,轻轻舒了口气。“陈庆何过之有?”“寡人为何要略施薄惩?”嬴政反问道。扶苏诧异地抬起头,不明其意。“虎符可是经你之手交给他的?”“手执虎符,自然可以调动神枪营兵马,合乎军律。”“此非过。”“丘林部与东胡部无视大秦国法,妄动刀兵大打出手。”“陈庆既然领兵,镇压平乱乃是分内之责。”“此亦非过。”嬴政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父皇开恩。”扶苏莫名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接下来说你。”嬴政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肃立在侧的赵崇:“私自挪借调兵虎符是何罪名?”赵崇惊惶万状,嗫嚅着不敢回答。“寡人问你话呢,赵崇!”嬴政不怒自威,严厉地质询。“回陛下,是死罪。”“太子殿下心性纯良,一时不察才被雷侯诓骗,请陛下宽恕。”“要怪就怪陈庆,朝中受他侵害者不计其数,简直罄竹难书……”赵崇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始皇帝不想听这些话。“扶苏,你可知罪?”“儿臣知罪。”父子两人的对话简单又沉闷,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样子。“寡人不能杀你,也绝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赵崇,将太子拖下去杖责。”嬴政背过身去,声音冷冽地下令。“小人,小人遵命。”赵崇紧张地满头大汗,又不敢违逆始皇帝的命令。他偷偷瞟了扶苏一眼,示意情非得已。扶苏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向外走去。赵崇暗暗叹了口气,立即跟随其后。杖责太子非同小可,他不放心假于外人之手,生怕把扶苏打出个好歹来。只是没想到刚操起殳杖,始皇帝就来到了眼前。赵崇心跳得如同擂鼓,浑身哆嗦个不停,迟迟下不去手。嬴政怒瞪了他一眼,赵崇才紧咬牙关:“殿下,得罪了!”砰!一杖下去,扶苏脚下趔趄了半步,眉头锁紧却一声未吭。砰!砰!砰!赵崇越打越心寒,浑身冰凉面无人色。他不知道自己造了哪门子孽,才会摊上这样的差事。陛下怎么还不叫停手呀!“知道错在哪里吗?”嬴政冷冷的一声发问,顿时让赵崇紧绷的心弦得以放松片刻。“儿臣不该外借虎符。”扶苏嘴角隐现血迹,声音沉闷地回答。“继续打。”嬴政轻轻挥手,神色更显不悦。赵崇急得差点跳脚。他减轻了两分力气,心思电转帮忙想答案。直觉告诉他,一定与陈庆有关!砰!砰!又是两杖下去,扶苏的身体开始前后摇晃。他沉声道:“儿臣枉顾国法军律,代人推卸诿过,该罚!”嬴政恨铁不成钢,给赵崇打了个眼色。“陛下,再打下去恐怕……”“小人遵命。”砰,砰,砰!即使已经尽量留手,扶苏仍然支撑不住连番的创痛,忽然眼前金星乱冒,软软地向前栽倒。“殿下!”幸亏赵崇见机的快,扔掉手中的殳杖接住了他。嬴政双目如火,厉声道:“陈庆以杀人立威,目的是让匈奴牢记在心,永世难忘。”“寡人同样以此教你。”“扶苏,记住了。”“你是大秦未来的皇帝,孤家寡人!”“无论是宗亲、朝臣,哪怕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同胞,都要时刻提防,不得轻信!”“他日再有推心置腹之时,便想想今日的苦楚!”扶苏意识朦胧,却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不久后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赵崇焦急地呼唤。“殿下!”“殿下!”“快召太医过来!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