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本心不会骗你
“小人参见内史大人,参见雷侯。”许巩昌迈步走入大堂,恭谦地作揖行礼。“许大夫过来坐。”“听闻你近日手头拮据,从银行借贷的二十万贯花完了?”陈庆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热络地招呼道。许巩昌看了眼宁腾,躬身道:“小人站着聆听训示即可,多谢侯爷美意。”他看到侍女端来茶水,殷勤地接到手中:“请您喝茶。”“哎哎哎。”“内史府中下人无数,哪用得着你敬茶。”“你本是槃槃大才,硬是让宁内史这种人给教坏了。”陈庆硬夺过他的茶壶,把对方按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整天揪着一点细枝末节讲什么礼法尊卑,不如用心多干点实事。”“内务府的主官集会议事,一向是本侯给他们添茶的。”陈庆一手搭在许巩昌的肩头上,一手给他添满茶水。“他们做出业绩来了,本侯得以邀功请赏。”“我封侯啦!”“所以宁内史始终蹉跎任上,不得封赏。”“本侯没说错吧?”宁腾陪着笑脸:“雷侯非常人行非常事,外人怎可比拟。”“巩昌,能得雷侯看重,是你三生有幸。”“让你坐你就坐吧。”许巩昌这才心安了些许,不过仍旧不敢抬头。平生第一次,他与宁腾平起平坐。虽然知道是看在陈庆的面子上,但心中的滋味实在复杂难言。“许大夫,方才你还没答话呢。”“钱花完了没有?”陈庆大喇喇地坐在旁边的位置上,一边饮茶一边问道。“不瞒雷侯,二十万贯如今几乎见底。”许巩昌沉声回答。“那布市建的怎么样了?”“只差收尾清扫。”“后续还需多少开支,你报个数目出来,尽管开口。”“侯爷,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许巩昌深深地作揖:“侯爷若信得过小人,请皇家银行再拨八十万贯贷款。”“哦?”陈庆和宁腾同时诧异地盯着他。许巩昌既然开了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是小人思虑不周。”“筹建布市并非难事。小人为了繁荣市场,还专门设了小商户零散交易的集市,供百姓与自织户卖布。”“另外大布商所需的商铺、仓库修建得工工整整,连装货、卸货、停驻马车的地方都一应俱全。”“可……各地布商心思不一。”“小人位卑言轻,接连接触了几家,结果皆不如人意。”陈庆立刻转头看向宁腾。是你干的吧?敲打下属呢?意思无非是:离开了我,你屁都不是!“雷侯不知此中内情。”“衣食住行,衣乃四需之首。”“凡是做大了的布商,无论哪个背景都不可小觑。”“宁某只管得了京畿之地,可管不了天下豪商呀。”宁腾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庆知道他不是没法管,而是不想管。许巩昌已经有了脱离宁家自立的念头,对方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给他下马威呢。“许大夫,那你要借这八十万贯,是想如何振兴布市?”陈庆投去考较的眼神。“小人苦心思索,眼下大概有两条路可以走。”许巩昌胸有成竹地回答。“哪两条?”陈庆兴致勃勃地问道。“其一,舍利。”“商贾并非不愿来布市交易,而是不愿受制于人。”“多有目光长远者,想低价购买布市内的商铺,可开出的价钱着实不能令人满意。”许巩昌一板一眼地说:“小人无计可施下,便想放手一搏。”“商铺头年免交租金,任由他们使用。”“第二年收取三成租子,第三年收取五成。”“咸阳地贵,有不要钱的铺子,商贾必然趋之若鹜。”“人至货至,则市场繁盛。”“待大势已成,别说十成租金,二十成也有人抢着租。”“损三年租金,将来可得百倍之利,年年岁岁无穷匮也。”陈庆微笑着问:“另外一个办法呢?”许巩昌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略有些泄气。不过事已至此,能救他的唯有陈庆。“小人还想了一招。”“自己来做布商。”“除了少数大织坊有自己的人手、织机,其实许多布匹的来源都是小贩子去乡野间收来,尔后卖给大布商。”“积少成多,方能掌控一方布业。”“别人能做的,小人未必不能。”“只要有稳定充足、价廉物美的货源,不愁销不出去。”许巩昌难为地说:“这两样都需要极大的本钱,尤其是后者。”“不过若有侯爷支持,应当手到擒来。”“请您给小人一个机会。”“最多十年,小人双倍奉还。”“尔后布市所得,侯爷可占大头。”陈庆笑骂道:“别的我都信,但是得利让我占大头,到时你舍得吗?”“有何舍不得?”“侯爷您准了?”许巩昌兴奋地差点打翻茶杯。他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夙夜难眠,没想到陈庆这么痛快就被说服了。“你先告诉我,这两个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陈庆非常诧异。免租金入驻,提供一切便利交易的条件,这分明是马芸起家的套路!自建渠道,组织货源,这是狗东呀!许巩昌竟然一个不落全想到了!“小人……”“夜间辗转反侧时,胡思乱想琢磨出来的。”“成与不成,皆是未知之数。”“前路未卜,唯求天命眷顾。”许巩昌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他就能获得自立的资本,成为天下间有数的豪商。输了,怕是投渭河自尽都无法善了。宁腾严肃地训斥道:“巩昌,从来没人能欠皇家的钱,何况是八十万贯之巨。”“一旦事有不成,雷侯家资殷实,自己补上就是了。”“可你嘛……拿什么来偿?”陈庆敲了敲桌案,“许大夫经营商贾乃天造之材,让他放手去做吧。”许巩昌开口问:“侯爷,您说该选哪一种办法?小人六神无主,全听您的。”“呃……”陈庆也拿不定主意。忽然,院子对面有两名侍女经过。他一下子有了主意。“两位请看。”“奉茶侍女一左一右,孰美?”宁腾和许巩昌探头向外看去。内史府占地广阔,院子极大,再加上林木掩映,一时间瞧不真切。陈庆却从隐约的轮廓中,看到左边的侍女清秀窈窕,而右边的侍女身段丰腴圆润,差别十分显著。“本心告诉我,右边的侍女更美。”“许大夫,谁都会骗你,唯独你的本心不会骗你。”“相信你本心的选择,不必犹疑。”陈庆一本正经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