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你们可以南下打草谷嘛
陈庆安抚着两位使节坐下,侍女重新添了一圈茶水。“巴蜀产的今春早茶,鲜爽甘醇,二位喝得惯吗?”他小口啜饮着热茶,流露出享受的神情。“下使在草原上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秦国山川锦绣,物产丰饶,实在令人艳羡不已。”狐鹿姑盛情夸赞。陈庆轻轻瞥了他一眼,暗叹:北军将领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隔一个杀一个绝对要错过不少漏网之鱼。茶叶在秦国都算不上普及,匈奴贵族居然也喝茶?二人的里衣领口露出些边角,还是细绢料子的。恐怕打仗是北军的兼职,走私才是你们的正业吧?没办法。北地苦寒,将士们戍边辛苦,总不能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双方的物产有着强烈的互补性,边贸需求格外旺盛。不打仗的时候要走私,打起仗来顺便要走私,打完仗了更是欢欢喜喜继续走私。战场上浴血厮杀是恪守职责,脱下战袍谁还没有父母妻儿以及族人要养活?“丘林部的事秦国管定了。”“二位有何所需,尽管道来。”“本侯酌情尽量满足。”陈庆试探着问。狐鹿姑迫不及待地说:“我部想以牛羊马匹换一些耐储存的粮食,另外要一些盐巴、茶叶。如果上官恩准的话,我部也想换一些铁器。”“哦……”盐铁茶,北方互市的老三样。“还有呢?”陈庆接着问。“还望秦国为丘林部主持公道,让东胡部还我草场。”“否则我部牛羊不得生息繁衍,族人统统要饿死呀!”狐鹿姑郑重地作揖恳求。提呼屠补充道:“秦国兵雄势大,声威显赫。只要蒙恬将军一声号令,东胡绝不敢违逆。”“求上官开恩,救我部于危难之中。”陈庆缓缓点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蒙恬以北军统帅的身份,肯定能指挥的动东胡部。但问题是他还同时兼任北地最大的走私头子,东胡就是他的最佳合作伙伴。人家年年进贡,岁岁敬奉,上上下下全都打点到位了。你们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想让蒙恬办事?凭什么?“咱们一样样来,先谈商货互易之事。”“丘林部想要多少粮?”陈庆漫不经心地问道。狐鹿姑、提呼屠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在路上早就商量过,大体心中有数。“丘林部如今深陷困顿,最少也要一万石粮方能养活族人。”“牲畜少了草料的供给,产奶就少,需得留着哺育幼崽。”“再者,我部种粮的河滩也丢了……”狐鹿姑垂头丧气地说道。“匈奴人也会种粮?”陈庆诧异地问。“种的。”“只是不得其法,产量远比秦国的耕田低下。”提呼屠谄笑着补充。陈庆细问了一番,才明白了匈奴的耕作方式。骑着马,撒上种。长多长少全靠缘。秸秆留着给牲畜过冬,粮食供族众平时食用。这比刀耕火种还离谱!上好的水浇地,硬生生让你们种出了二比一的粮种比。属实是没有半点天赋。狐鹿姑见陈庆态度和蔼,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忍不住趁热打铁:“我部还想换一千斤盐巴,茶叶多多少少有个三五百斤就够了。”“铁器……越多越好。”陈庆面色严肃:“你们拿多少牲畜来交换?”狐鹿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部今年牲畜蓄养艰难,暂且只能拿出两万头牛,三千匹马,还有五万只羊。”“多少?”陈庆错愕地看着对方。“下使知道这些远远不足以抵偿秦国的货物。”“待来年我部缓过劲来,一定加倍补上!”狐鹿姑恳切地作揖行礼。陈庆似笑非笑:“轱辘啊,你知道关外盐巴是什么价吗?”“草原上其实不缺盐,但是产盐的盐湖都被大部族把持,轻易不对外售卖。”“丘林部以前可能有,现在一定没了对吧?”“茶叶无论优劣,运到草原上价格起码翻十倍不止!”“你还想要一万石粮,铁器越多越好。”“本侯真心想问,你是怎么开得了口的?”狐鹿姑立刻躬身下拜:“上官息怒,我部如今处于危难之中,实在拿不出太多牲畜来交换。”“不瞒您说,等我部恢复了元气,马上就要对东胡动兵。”“届时少不得牛羊给战士提供肉食,马匹既能负载物资又能供人骑乘。”“等来年……”陈庆挥手打断了对方的话:“牲畜不够用,你们可以按照老办法,南下打草谷嘛!”“一文钱都不用花,粮食盐巴茶叶应有尽有。”“岂不美哉?”狐鹿姑和提呼屠霎时间脸色发白,惶然地站了起来。扶苏也投来疑惑的神色。先生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不是说好了要援助丘林部吗?‘殿下,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先得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利害才行。’陈庆微笑着站了起来:“怎么不说话啦?”“是你们忘记了看家的手艺,还是改过自新了?”狐鹿姑立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上官,丘林部向来安分守己,除了族中少数败类与其余部族同流合污,族中大部分人都是清白的!”“待我回去一定严格排查,把族中的害群之马全部揪出来,交由秦国处置!”提呼屠跪在一旁附和道:“请秦国太子和上官放心,我等宁杀错不放过,绝不手软!”陈庆差点被他们给逗笑了。“我就说嘛,匈奴人也是人。”“生而为人,基本的良知应该是有的。”“匈奴子民大部分都是好的,不过是混进了几匹害群之马而已。”狐鹿姑猛点头:“对对对,正是如此。”提呼屠抬首作揖:“我部归附之心赤诚,尔后秦国的边关就是丘林部的边关。为秦国保边守关我部义不容辞!”“好好好。”“都起来吧,跪在地上做什么。”陈庆的笑容看起来不带一丝温度。“粮食会有的,盐巴和茶叶也有。”“本侯再送你们一百匹上等的丝绸,还有……一万把削金断玉的宝刀!”他抄起桌案上的木匣,握着寒光凛冽的弯刀举了起来。“秦国兵器,可堪一观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