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的老太医被扣钱了。自从林间秀来到书院以后,太医署的医生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本来是告假一天,结果三天都没回。马上就是迎接太子妃的大礼了,这么忙的时候,人不见了。御史直接捅到了御史台,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就下来了。这一群老太爷一下子被扣了半年的俸禄。太医令何冠正直接罚俸一年,外加罚铜百斤。罚完了这些陆拾玖出发了,他要去把这群老人家请回来。一面是罚,一面又怕这群太医心里有怨气。一面是国法无情,一面又是人道的关怀。真是赏罚分明。长安在散衙的时候会堵车,如今运河也开始堵船了。本来不堵的,顺着水就行。不知道哪个爱拍马屁的狗官见自己的船竟然在上官的前面,他非要停下来谦让。这一让直接出了问题。没人开头还好,一开头所有人都要做下去。他都做了你不做是不是很没眼色。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你的上官不满?开始谦让,本来就不宽的河道一下子就堵了。最夸张的还不是船,而是身上绑着尿包玩漂流的。自从蜀王李愔在长安水渠玩漂流被人熟知以后。每年的五月开始,长安水渠里面的纨绔子就没有断过。全是玩漂流的。尤其是太阳落山后,水渠里面全是戏水纳凉的。当李愔完成从长安一口气漂流到仙游的壮举之后,水道彻底爆火。一到假期国子学的学子排着队去漂流。玩水有风险,漂流需谨慎。这些纨绔子知道道理,每年灞河沙滩都会死人,他们也怕死。所以他们玩的时候就会几个人合伙雇一条船。然后在装备上死命下功夫。如今,人在前面飘,腰间绑着绳,后面跟着一个羊皮筏子。筏子上还坐着人,一旦溺水,筏子上的人就拽绳子。也不怕绳子是拽回来了,人没了!至于始作俑者的李愔如今不敢这么大胆的飘了。不是年龄大了觉得无趣了,而是阿耶手里的棍子太粗了。李二打人,只要不打死,那就是开恩。除了阿耶,还有一个贼凶的大兄,劈头盖脸一顿打,打完就去宗人寺跪。这一套下来李愔有点招架不住。其余的勋贵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是挨打了不说罢了。男人嘛,吃苦吃再多也要笑着说是甜的。陆拾玖望着自己做的水泥船,他是真怕水泥开裂自己成了落汤鸡。自己落水问题不大,就怕礼物落水。这是自己作为弟子送去的贺礼。“陆侍御史?”“蜀王?”李愔朝着陆拾玖挥了挥手,笑道:“来来上我的船,你要这么排队下去,迎亲的队伍你都碰不上!”陆拾玖望着大伙都在给李愔让路,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先把礼物递过去,然后扒着船舷就上船。一上船,陆拾玖不由得一愣,船上全是王。赵王李福,彭王李元则,滕王李元婴,徐王李元礼……“我想下船!”赵王李福笑道:“就别见礼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来来,这边挤一挤,来来咱们耍叶子戏!”(ps:叶子戏最早出现于汉代,被认为是扑克、字牌和麻将的鼻祖)如今的叶子戏有很多种玩法。不但牌谱更加的简单和充满逻辑,图案也多样,对牌的尺寸大小也做了具体规定,很容易上手,也容易上头。是无聊时候最佳解闷的工具。这些人去仙游都是为了参加婚礼的。大喜的日子到了,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相聚盛宴。现在颜家参加完,然后跟着礼车回长安。颜家吃一顿,然后再在宫里吃一顿,一天也就过去了。礼部官员已经来了,正使和副使不耐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核对着最后的流程。在远处席君买眯着眼道:“两使者是傧相么?”跟着刘仁轨从辽东归来的尉迟宝琳点了点头:“算是,但不能打,不过这个你得问苏瑰他有经验!”所有人齐齐望着苏瑰。苏瑰在外人眼里很陌生,在勋贵圈子里面很厉害。因为他父亲是苏亶,他的姐姐是皇后,和皇室关系很好。(ps:历史上苏瑰这个人很厉害,谥号文贞,在宋仁宗以前,“文贞”为最高等级的谥号。)苏瑰闻言没好气道:“我有个什么经验,我姐姐和陛下完亲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你们就别害我了!”程怀默嘿嘿一笑:“按辈分你去打合适,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别看李景仁厉害,他绝对不敢还手。”“是,现在不敢还手,完亲后呢,我不得被他锤死啊!”“他老了,说不定打不过你!”“胡说,就比我大几岁,有本事你们去,我不掺和!”苏瑰一点都不傻,翻了个白眼背着手离开。望着“能打”的人不上当,所有人齐齐叹了口气,这完亲不能打傧相有什么乐趣!“走了,找墨色去!”“还是别去了,嫁女儿的墨色心里正难受呢!”颜白心里的确不好受,虽说被几位兄长开导了一番,可惜没什么用!他们也难受。伤心人强颜欢笑的开导伤心人,那就更伤心了。十一知道父亲不开心,她想方设法的让父亲开心,可说到底,她也是一个伤心人。大肥更难受,一会儿在十一的闺房前,一会儿又跑到了小彘子那边。两个孩子都是他肩膀上长大的人,明日就要离开家了。要说在这屋里找一个开心的人,怕是找不到。真要找一个也只有陪着十一的内侍头子和宫女头子了。因为十一是太子妃了,今后东宫数百人都归两人管。再往后,整个宫城的内侍宫女都要看这两人脸色。颜白看着太阳落下,又看着太阳升起。新的一天来到,仙游放眼望去全是人,官员、学子、庄户都来贺喜。李厥在三更的时候就出了宫。天亮了,队伍到了,就停在黑水河岸等待着吉时。他知道礼部的官员建议先生在长安老宅举办婚礼。他也知道先生没有同意是想和两个孩子多待一会儿。当初晋阳姑姑完亲的时候皇祖父也是这般,心情也不好。李景仁和李景恒讨厌的嗓门声又开始了。颜白恼怒想要张口开骂,却被大兄的一个眼神给扯了回来。“祭祀祖先,把婚事敬告先灵,别让祖宗不开心!”“哦!”颜韵望着不开心的父亲,拿着竹棍出了门。在大门外,书院学子护在李厥左右,已经在扯着嗓门开始喊了,这一道门是万重山。要么用尽平生所学,要么用钱让二囡带领的一群妇人让开道路。催妆诗层出不穷,都是书院的学子,还是李厥特意挑的。作诗没有任何问题。(ps:唐顺宗云安公主下嫁泾原节度使刘昌之子刘士泾时,就由进士陆畅连作三首催妆诗催出来的。)在府邸的另一边,同样热闹。颜师古牵着高侃和小彘子,低声道:“颜家从未轻视你们两个孩子,今日委屈了,其实日子我去看了,下一个好日子是年底,我怕我扛不住!”“我若去了,你们就得再等三年,孩子,今日对不住了!”高侃笑道:“大伯安心,大礼和小礼弟子还是分的清的,已经很知足了!”小彘子笑道:“大伯,我真的很开心。”......望着颜韵拿着竹棍出来,李景仁和李崇义对视了一眼。苏瑰微微一笑,从袖笼子里掏出一个洗衣的棒槌。当十一终于在千呼万唤中下楼时,礼官也刚巧喊出“吉时已至”的呐喊声。眼眶红红的颜白将巾帕盖到女儿头上。裴茹板着脸训诫道:“尊礼,受礼,尽臣子之礼,守为妻之本分,夙夜无违,记住了没!”“孩儿记住了!”轮到颜白,颜白轻轻叹了口气:“觉得委屈了记得给让飞奴给来信!”说罢这些,颜白背着身朝着屋后走去。心情不好的时候颜白就会去看老爷子。礼官闻言一愣,不对啊,不该说这句话的,不应该说“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么?见李景恒在朝着自己疯狂的使眼色,礼官赶紧道:“太子妃出来了,太子妃出来了,辇车准备!”婚车终于要启程了,到处都是欢呼声。在颜家,欢呼声又响了起来,一群人开始催小彘子下楼。在院子里,一群手拿棍棒的学子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刻没有了刺王杀驾的嫌疑了。十一上了辇车。大肥紧紧地望着十一上车,直到十一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他忍不住冲了过去。“十一,要大肥推车么?”豪华的辇车里,一滴泪从十一的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