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欧格点了点头，他就是因边陲之灾遗留才来到了这儿。

他想，自己过后说不准能直接问出来。

“那件事结束，我在确认城里基本安全后，就回到丛林了……我想挽救边陲之地的族人。”

戈尔勒时常会想起那一天。

时常会想起那个被自己抛下的孩子。

“那真是很抱歉了，那段日子，我在走之前还特地的清理了一波哥布林。”欧格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戈尔勒。

那段时间居然都没撞上。

“清理了就清理了吧，我接手哥布林族本身就打算好了清理……”戈尔勒倒是没什么太大意见。

想要当王，本就避免不了流血。

“好吧，那我这里还有一个事情要来问问你。”欧格点了点头。

前尘往事，皆不如今事。

“什么事情……问吧。”戈尔勒淡然说道。

“是有关你那个老师的事情，我想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书籍……”欧格正色道。

“暮尔的书吗？”戈尔勒细细的回忆了一下，“好像有吧，不是太记得了……你要他的书做什么？”

“毁掉。”欧格直言不讳道。

“他的书里，有祸害很大的东西……如果你不想它再出现的话。”

原始魔力的危害，不用过多言说。

“我会试着帮帮你……但我也有想要你帮的事情。”戈尔勒补充上了一句，“如果你不同意，那也没关系。”

他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有些暮尔的研究资料……

戈尔勒本以为那会是很重要的东西……

结果最终这些东西，却并未在建设族群之中发挥作用。

因为暮尔留下的东西，没人看得懂。

上面的文字似乎像是精灵文，但又扭曲的不太像样。

精灵国度离边陲离太过遥远

戈尔勒也没办法对其查证，只能任由其吃灰。

欧格若是不提，他还未必能想起来。

“你直接说吧，我会听着，看情况。”

欧格对将死之人向来都是和气的——他早就看出来戈尔勒的身体状态。

老实讲，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能撑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

只能说可惜这家伙不是个心像师。

“我有点想那个孩子了……”戈尔勒眺望天空，脑中频频浮现当年的抉择。

他在戈瑞菲尔与同族人间，选择了族人。

“你没去再找过他吗？”欧格疑惑问道。

他以为戈尔勒对那个孩子不关心了呢。

结果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一开始是忙，后面是没有脸面……”最重要的原因戈尔勒并没选择说出。

“只是这样吗？”欧格再次问道。

“我想让你替我在看看他……看看他现在过的还好吗。”戈尔勒道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不想自己去见见他吗。”欧格问道。

“他要是忘了我，那是再好不过了。”戈尔勒笑道。

要真是这样，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能答应吗。”戈尔勒问道。

“好吧，这要求也不难，我可以帮你。”欧格选择了应下，“需要我回来告诉你一声吗？”

只是替人见一面，并不算什么不合理要求。

有波达秘术在，只要人还在边陲，他就能完成这件事。

“你愿不愿意都没事。”戈尔勒终于是在露出了笑容，“谢谢你的理解，毕竟我和我同族的身份也不好好做这件事。”

“嗯。”

欧格再次点头表示了理解，“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要是他人不在边陲了，那我也不一定能完成，我只能顺手去做。”

离开边陲，那可就难找了。

甚至人活没活着都是一回事……

有太多太多的生命，死在了野外，一经失踪，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言灵占卜预言那一块他真不太熟。

何况，大占卜师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预测的准。

当初精灵族寻找叛徒，不也预言了很久吗。

“找不到，那就找不到吧，这也是一个答案了。”戈尔勒看的倒是洒脱。

“你把要找的人名字告诉我吧，我先记着。”欧格说道。

找人嘛，那肯定是要名字的。

“名字……说起来他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戈尔勒缓缓吐出了委托人名字，“他叫——戈瑞菲尔。”

欧格∶“哈？”

“你认识？”

欧格如此明显的反应，戈尔勒自是捕捉的到。

“认识一个……但我不能保证是同一个人。”

欧格收敛了自己异样。

戈瑞菲尔，这个名字他昨天才听到过呢。

何止是认识啊。

那孩子都管自己叫师伯了。

“为什么这么说。”戈尔勒微动了动眼皮。

戈瑞菲尔……

这个名字取自两个重要的人，取自两个已经死掉的人。

“我认识的戈瑞菲尔，眼睛并没有瞎。”欧格记得戈尔勒说过，其收养的孩子是个瞎了眼睛的。

这也是欧格肯立马应下要求的原因——瞎了眼睛，代表有标识性。

代表其大概率走不远。

找到的可能性会很大……

“那可能只是个巧合吧。”戈尔勒说道。

“我会试着帮你找找的，也会……试着帮你问问的。”欧格说道。

“谢谢……”戈尔勒呼出了口气，身体再度松垮下了一些。

似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跑出去了些。

“你的身体现在很糟糕。”欧格注意到了戈尔勒身体的变化。

他似是猜到了戈尔勒能撑到现在的原因。

“作为一头哥布林，我已经算是长寿了……和你们人类比不了。”

这，才是戈尔勒真正要同戈瑞菲尔分开的原因。

他不想用自己那短暂的寿命来束缚孩子。

那种感觉，他太懂了。

“和你们哥布林比起来，人类确实也称得上是长生种了。”

欧格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你应该本来还能活得更久才是……”

哥布林的寿命是短。

但像戈尔勒这样的个体，理应还能活的再长些才是——如果其身体不是那么千疮百孔的话。

“死亡终究会到来，我也早已做好了等祂的准备……”

戈尔勒肯与欧格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他确实要死了。

一想到死，他眼底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遗憾；要是可以，他也想在多活一阵子。

“你要听听我认识的那个戈瑞菲尔吗。”欧格主动开口问道。

“说吧，说吧……”戈尔勒没有拒绝。

大抵是这个名字，对他有着不一般的触动吧。

“他是我师弟收养的孩子，是我刚回边陲时见到的，那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现在大概二十多岁了吧……”

欧格描述着戈瑞菲尔的外貌，描述着自己与他的关系∶“他的眼睛没有瞎，他还是个优秀的黎明神官，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城中的教会经他之手，发展的还算不错，我觉得他会是个很优秀的继承人。”

“二十来岁吗……”戈尔勒低喃了一声。

那个孩子，现在应该也就这个岁数吧。

“说起来，黎明教会也很久没来管我们了，应该也有他的原因吧。”为了族群稳固，戈尔勒付出了许多。

只是，同人类的建交……至今尚未达成。

这是避让，只是将冲突降低到了一定的范围。

“我也不打算对你们动手了，只要你们能继续的保持住……”欧格站起了身，“该履行交易了。”

“是该履行交易了，我会吩咐下去的。”戈尔勒言道。

“就现在吧。”欧格上前伸出了手。

他可没有拖延的习惯。

“你……”

在戈尔勒未曾反应过来之际，欧格便已完成了对他的强化。

“虽并不能帮你延长多少寿命，但可以让你稍微体面些。”欧格说道。

“谢谢。”

强化之光没入体内，粘合了戈尔勒体内的部分暗伤。

“不用谢，留着你会更有用点，只要你能继续约束好哥布林们。”欧格解释道。

心能粘合肉体。

这一招还是杜索教给他的。

“不管怎么说，一声感谢都是应该的。”

戈尔勒活动着身体，一点点从象征‘王’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欧格强化很有用，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没那么的痛苦了。

平时难以控制的斗气，都罕见的温和了下。

就是不知道这份状态能维持多久。

“去做你答应的事情吧，我会在你身后看着的。”

话落，欧格后退一步。

再度消失在了戈尔勒视野之中，并撤去了周围用于隔绝的源力。

“明白。”

戈尔勒环顾了一圈四周后，主动踏出了庭院。

“王？！”

守护在外的戈勘，见戈尔勒第一眼便惊呼出了声。

牠惊讶于王的姿态……

就仿若回到了数年以前。

戈尔勒的身体如何，牠是最清楚的那几个。

“我说了，我没事的。”戈尔勒尽量平静的说道。

他知晓，还有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王……这，这真是太好；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戈勘激动无比。

没有谁会比牠更希望戈尔勒的身体变好。

“随我在一同逛逛吧。”戈尔勒说道。

“是，王。”

……

“欧格，你主动出手救他，不只是因为那个原因吧。”

艾尔完整目睹了欧格与戈尔勒的交谈。

“我在他身上，看见了另一道影子。”欧格沉顿了一下。

“英雄，不该是这个结局……战士不会被病痛战胜。”

传奇与普通人最大的不同。

便是这份由心的自由。

“或许再迭代些日子，他真的能拉起一支地精部落吧。”艾尔评道。

她觉得这位‘哥布林王’其实有些可怜。

“这还得看黎明教会的意思。”欧格已然猜到了些什么。

“黎明教会？”艾尔微怔了一下。

她对边陲黎明的理解并不深刻。

“是魔物，还是亚人，在这儿总归是教会说的算，边陲的黎明教会影响比你想象中的要大。”

欧格向着艾尔耐心解释道。

越是贫瘠之地，黎明的信仰便是容易绽放花朵。

“这是人们的选择。”欧格说道。

人们渴望帮助，只是黎明恰好给予了回应。

“欧格，你是想到了些什么吗？”艾尔总觉得，欧格话中有话。

“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而已……还需要验证一下。”欧格说道。

“什么猜测呢。”艾尔有些好奇了。

“有关戈瑞菲尔的，我没觉得他会是哥布林王口中的那个孩子，但我现在反倒又觉得有一些可能了。”

欧格目睹戈尔勒亲手销毁‘资料’后，才转身离开了这处哥布林聚集地。

不再向外扩张的哥布林，目前还暂时不会同人类起冲突。

至于未来的事情。

那就只有以后才知道了。

“他已经完成了承诺，我也该完成自己的承诺了。”

欧格决定再回城里看一看。

“希望最终能有个好结果吧。”艾尔嘘叹了一声。

她支持欧格的一切做法。

她也觉得戈尔勒该有个更好的结局。

“哥布林的寿命，不会成为他的终点，只要这支部族延续，他就会永远活着。”

戈尔勒的经历，不禁让欧格想到了父亲……

当年若是没有自己。

父亲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呢。

……

边陲城内，黎明教会。

“老师……”戈瑞菲尔向着瑟兰迪克行了一礼。

“你又要出去了吗。”

瑟兰迪克望着戈瑞菲尔，望着对方那一袭白袍提灯欲发的模样，他忽的笑了一下。

不等戈瑞菲尔回应解释，瑟兰迪克便轻点了点头∶“去吧，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教会不该是束缚你的理由；你这些年已经做的很好了。”

“老师……”

戈瑞菲尔抬了抬手，又放下了下去。

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教会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也不要有什么负担。”瑟兰迪克轻拍了下戈瑞菲尔侧肩，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谢谢老师……”

戈瑞菲尔重重的点了下头，转身走向了教堂之外。

“师兄，我能感觉到你在。”

待戈瑞菲尔离去后，瑟兰迪克才点出了欧格的存在。

“他以前是有瞒着你过吗。”

欧格从迷雾走出，来到了瑟兰迪克的身边。

“师兄，你是来专门找他吗。”瑟兰迪克点了下头，侧身看向了欧格。

“算是吧，只是先前还不太确定。”

欧格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回到边陲城。

“看来师兄也是撞到了些事儿——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我不想继续束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