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的一生吗……转生者。”

欧格终于是知道，为什么寻觉的记忆不是完整的了。

因为这是一个游荡千年的转生者。

“他真的死了吗？”

感慨之余，欧格不禁心生疑惑——让这家伙不断转生的存在是谁？是上一任能力者吗？

自己又凭什么杀得死这家伙的？

“欣——”

黄金之蛇吐了吐舌头。

祂很肯定寻觉就是死了，被祂吞下消化过的生灵，怎么可能还有活的。

那祂吃的根源是谁的。

“罢了，再阻碍，除了便是。”

欧格想了想后，便暂放弃了思索，回到了心之世界的表层。

“欧格。”艾尔总是能第一时间围上来。

“解决了吗？”她疑惑问道。

“我大概是知道他的目的了……”欧格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但我还是有点搞不明白他的想法。”

“这怎么说。”艾尔好奇道。

“这家伙的背景，比我最开始的要复杂……怎么说呢？你们自己看吧。”

欧格挥手将寻觉之梦复现投放了出来。

数小时后……

随寻觉一声悠扬感叹，复现的梦境再次落入了尾声。

“看起来不是什么陷阱。”艾尔神色复杂道。

“只是千年的岁月就茫然了吗。”黑龙娘摇了摇头，“我们龙族活一千多年挺常见的，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那是不一样的，龙族再长寿，生命只有一条；依旧会被死亡追逐，能被冒险刺激——他这般活法，根本就没有了险的概念。”

艾尔说道。

“嗯……但一般是冒险者来找我们的吗？”黑龙娘疑惑道。

“其实问题不是这个……”欧格说道。

“那问题是什么？”奥尼桑德亚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欧格。

“他更替身份，更替的太频繁了——既是异种，又是人类；既做过掠夺者，又是被掠夺袭杀的对象；是男，又是女，没有信仰，却又侍奉过黎明……他是很多人，但唯独不是自己。”

欧格不知道寻觉为什么会这么肯定自己就是他寻找的意义。

但他能理解。

理解那种身份多次转变后的茫然。

“他不该一开始就放弃自己名字的。”欧格也历过多重身份的转变。

但与寻觉不同的是——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扮演。

所以，茫然困不住他。

“唉，他刚死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子吧。”黑龙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还算是幸运的，还有个挚友。”艾尔说道。

她觉得寻觉之茫然，更多源自意识与能力间的不匹配。

与其说他是获得了转生的能力。

不如说是被转生的能力给裹挟了。

“但他也是不幸的，他遇到挚友遇到的太晚，仇恨的认知已经混乱了。”欧格思绪一瞬闪回到了过往。

要是他最初遇到的也全是恶意……

是否会走上另一条路呢。

答案不言而喻。

所幸，他在对的时间中，遇上了对的人……

与其说，寻觉需要的是一场绝对正义，倒不如说，他需要一场及时的正义，一场及时的帮助。

“至少，我们肯定不会变成这样的。”黑龙娘甩了甩脑袋道。

“他这至少最后也算是解脱了。”艾尔点头道。

“能实现意义而死，对他应该是足够了。”欧格从片鳞思绪中回过了神。

“欧格，我记得你好像能获得吞下生命的能力吧。”黑龙娘这时插嘴道。

“嗯，我是有这个能力。”欧格不置可否道。

“那你以后也能不断的转生吗？”奥尼桑德亚追问道。

“转生……”欧格摇了摇头，“无法摆脱枷锁的转生，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延续逃避罢了，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永生。”

寻觉会在转生中迷茫。

一是因为身份认知的错乱，二则是因为自身实力的不足。

每一次转生都是从新开始。

每一次转生都无法兼顾他人。

这使得他为了见挚友一面，就耗费蹉跎了近百年。

也就是遇见精灵。

不然……又是一个遗憾。

这样的永生，并不是欧格想要的，他很不喜欢这种一次又一次失去一切的感觉。

这违背了他的初衷。

在欧格看来，寻觉的前大半生，与一场梦并没什么区别。

仅比沉沦深渊，要好上些。

“我要成为人间半神，我想成为神，是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东西，我想挽回一切，若是转生后没有你们——转生就没有意义。”

欧格无比认真的说道。

正如寻觉自己所感知的那样，无尽的转生本身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一直都是关切的人与物啊。

“没有你们，那不就是一块随风飘逐的石头吗……”

“欧格，你对我们，也一样重要。”

……

解决完了寻觉的事后。

欧格便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回归雪原之路。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寻找俄瑞斯残骸，不论上面是否诞生了新的妖精。

“没想到再次回来，这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

昔日的雪原已不再是雪原，今日的欧格也不再往昔。

“不过这里还是好大一片白茫茫的，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生机的彻底恢复不知道要多久，但原雪原的生态是彻底保不住。”

艾尔不禁感慨道。

“也许，这里本不该是一片雪原的。”欧格想起了自己与乌托的对话。

若那一段播放的记忆都是真实的话……

这里曾应该有一个国度。

若是说，寻觉之哀是源自其找不到意义；那么乌托之哀，便是源自他太执着意义。

前者不知意义为何物。

后者则是在追逐意义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的部分初心。

“地方这么大，这得找多久才能找到呀……”艾尔悠悠道。

“花点时间能达成目的，那就是值得的。”欧格笑着伸出手，顺着沿路放下了萤火虫。

……

克罗斯城外。

一身披斗篷形似欧格的水晶‘少女’有些疑惑的转过了头。

“主人到底是去了哪……为什么再次感受到气息，是在那个方向……气息还变多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牠有点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感知总频频出现错误……

‘是因为太思念了吗……’

牠想起了某头偶与其斗嘴的漆黑影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主人……’

也多亏得牠能够吸收地脉中的能量进行补充。

不然（同主人）断联这么久。

早就该原地陷进沉睡了。

“算了，都到这了，还是先见一见我的老朋友吧。”

收回了一闪而过的思绪。

水晶‘少女’快步走向了塞里斯分校学院的登记口。

“你好……你是……”

登记人员在见到其那如水晶般的外貌之时，明显的愣顿了一下。

“我是来找波尔·肖恩老师的，麻烦你帮忙通知一下。”水晶‘少女’礼貌的向其微鞠了鞠躬，“就说她的老朋友要见她。”

对于登记人员的反应，牠并不觉意外。

毕竟，牠的模样可是向着主人不断靠近，而自我变化来的。

“哦哦……好的，我会替你通知一下，你请稍等。”

……

“夜鸦，夜鸦你是忘记掉当时怎么离开的了吗。”

欧格向夜鸦问道。

因为没有灵魂气息作为追踪指引。

所以这一次他的灵魂萤火虫，并不能做到像搜找寻觉那样直接自动的去搜寻俄瑞斯残骸。

只能靠着范围与精神力覆盖一点点搜寻过去。

“我记得应该是这个方向吧……”夜鸦也变得不是特别确定。

主人都飞找几个小时了……

这再飞下去，锅是不是就得牠背了？

“也可能是还埋在雪里……”艾尔不太确定的猜测道。

“算了，也怪我……让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是我醒来的太晚。”欧格唏嘘道。

要不是波尔·肖恩的提醒，他都不会想到回来找个俄瑞斯残骸。

“放心吧主人，肯定能找到的——毕竟，我们都再次相遇了。”

夜鸦还挺希望能找到俄瑞斯残骸的。

最好上面真的诞生了一只新妖精，这样……牠就有一只可以调教的新跟班了。

‘唉……那臭石头，总是一套一套的和自己讲道理，还没得卓偌有意思——这要换一套活法，那也算是件好事了。’夜鸦如此想道。

“也是……实在不行我就再去找（莉莉娅）校长帮忙吧。”

夜鸦的话算是提醒到了欧格。

他这不还有‘帮手’可以找嘛，连毛绒包和夜鸦都能找到。

这找个晶石妖精残骸应该不难吧？

不过，校长好像说她近期有点事——嗯，那就等从踪迷岛回来后再去吧。

等到那个时候，埃克德应该也快醒来了吧。

说不准顺带可以聚上一聚呢。

除去救世会那边的烂摊子，一切还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得嘛。

“就是可惜，寻觉的梦境里，没有怎么标明救世会那帮家伙现在具体在哪儿……帝都那边又不可能任由着我翻找，嗐——还是等变更强点再说了吧。”

没能定点找到救世会的其他人，是欧格当前觉最遗憾的地方。

“欧格，欧格，那边好像是个雪巨人——它在干嘛？”

一旁一直百无聊赖的奥尼桑德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灵魂萤火虫同步而来的画面。

“雪巨人？”

欧格心头一动，意识转至了黑龙娘所指向的画面。

“对哦，这些雪原上的雪巨人怎么基本看不怎么到了。”

欧格记得当初来时，还有支会说龙语的雪巨人族群来着。

话说这支雪巨人部族，是不打算继续看守祖地了吗？

“应该是气候环境变化太大，迁徙走了吧？”艾尔出声猜测道。

“也可能是最近人类介入的太多了吧。”奥尼桑德亚猜道。

她对除了欧格外的一般人类、矮人没什么太大的好感。

人们觉得巨龙贪婪残暴，巨龙们又何尝不觉得人类也是如此呢。

“应该还是因为环境吧……”艾尔并不觉得些许人类的介入能那么快的改变一只族群走向。

这里的雪原是在融化。

但等到适合人类居住，还不知道要几十年呢。

那也是未来以后的事情了。

“我在那只雪巨人部落待了快三年了，它们的部族长老是还算有点远见的，肯定是料想到了未来才提前迁移了，总不能等事情发生了再弥补吧。”奥尼桑德亚觉得还是人类的问题。

要她知道几十年后会有一大群人盯着她的巢穴、妄图夺走她的地盘。

她肯定坐不住。

她的龙生，主打一个想到就去做，能不拖就不拖。

虽然……这招在爱情上有一点不太好用。

“几十年很长了已经，但这里生态链太脆弱了，冰魔素流失，什么时候崩溃都不奇怪……”艾尔依旧是坚持己见。

“是什么原因不重要了。”欧格打断了二女的争论。

“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说不准能打探出些消息呢。”

他不是很在乎迁移的原因，他只在乎那群雪巨人对自己有没有用。

在敲定好主意后。

欧格便立马顺着灵魂萤火虫所探知出来的雪巨人方位飞了过去。

在高速的加持下，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头‘形单影只’的长毛雪巨人。

“嗷吼！”

长毛雪巨人见欧格飞来，眼神之中尽是藏不住的兴奋。

欧格懂这种眼神。

那是毛绒包没吃饱，饿着了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是把我当成食物了吗？有点意思，我这体型也看得上，那应该是真饿了。’

望着朝自己冲来的雪巨人，欧格觉得有那么些好笑。

“那就活动下手脚吧。”

欧格气场一爆，身后探出了一只不次于雪巨人巴掌的大手。

砰——

一个照面过后，雪巨人懵然的躺到了地上。

“嗷吼……”

它完全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倒了。

“不小心多用了点劲……”

不等雪巨人喘粗气起身，欧格便缓身降落，一脚踩在了雪巨人的脑袋上。

“呜……”

感受着脑袋上‘小人’传来的恐怖威压，雪巨人立马放下了抵抗。

暴虐嗜血的眼神一瞬切换到了顺从。

它这时就是再笨，也该知道是谁打败它的了。

“喂，问你点事情——老实点，我可以放过你。”

见雪巨人老实后，欧格动用卓偌能力将自己的意思大致传了过去。

“嗷吼……”

闻言，雪巨人那顺从中带着点幽怨的大眼神，顿时清澈了起来。

“你知道，这雪原里的那支雪巨人部落去哪里了吗？”欧格问道。

“嗷吼？”

长毛雪巨人听着这个问题有点懵然……

“嗯……这都处理不过来，看来应该是头纯野生的。”欧格稍沉思了一会儿。

“我问你，你有看到其他和你差不多的巨人离开吗？”

欧格更换了一种提问方式。

“嗷吼吼。”

换一种提问方式后果然起了作用，雪巨人哼着气就给出了回答。

“你是说他们前些日子才离开的？”欧格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怎么感觉好像又有点巧了？

自己这一来，它们就拖家带口的走了。

“嗷吼。”

雪巨人眨了眨自己清澈的眼睛，仿佛是在问……能放过自己了吗？

‘自己要再问问有没有看到俄瑞斯遗骸吗？’

欧格稍想了想后还是选择放弃。

这只雪巨人的智商都还不如毛绒包。

连问雪巨人部落去哪儿了都问不出来，问这个估计应该也是白问。

“算了，我自己再去找就是了。”

欧格轻足一跺，飞身离开了点位，放过了这头有些憨憨的雪巨人。

“嗷吼？”

见欧格飞走有一会后，雪巨人才敢重新的翻身起来。

咕噜——

肚子应时发声，催促起了它。

‘要赶紧去寻找新的食物了……’长毛雪巨人如是想道。

那该去哪儿觅食呢？

南边？

不行，刚刚那个小东西才刚刚朝那个方向飞走。

东西边也不保险……

嗯……还是去北边吧。

“那是……独眼雪巨人吗？”

随着长毛独眼雪巨人一路奔袭，很快，便撞见了新的‘猎物’——那是两名刚到消融雪原不久的真理学者。

“谨慎些，做好战斗的准备！”其中一名真理学者喝道。

“嗯……”

另一名真理学者拿出了魔具。

“嗷吼？！”

见两头猎物不跑，雪巨人顿时猛刹住了脚步。

它想到了刚刚那个小不点……

好像，好像这两头小不点……是和刚刚揍自己的那家伙一个种群的？

“它怎么好像停下来？”其中一名真理学者注意到了这诡异一幕。

“嗷吼……”

不等其猜测理解，雪巨人猛得一击冰层，转身的狂奔向了侧方。

“呃……它这是逃跑了？”一名学者懵声道。

“这玩意儿真是雪原的顶级捕猎者吗？”另一名真理学者也怀疑起来了相关资料。

两个人就能吓走一头独眼雪巨人。

这说出去……谁信呀。

……

“欧格，你发现没有，雪原上人类确实多了好多。”艾尔出声道。

“估计是被冰雪融化吸引来的呗。”奥尼桑德亚理所当然道。

“应该只是些学者和冒险者吧，他们应该深入不了多少的。”欧格猜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俄瑞斯的残骸就是被他们给捡走了呢？”

艾尔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呃……”欧格一想，好像还真有一回事可能。

现在的冰雪一直融化，覆盖住残骸的可能不大。

那被人发现捡走的可能性就大了。

毕竟俄瑞斯的本体，可是块超大亮闪闪的晶岩，还有孵化出妖精的可能。

就算是失去能量变得蒙尘了些，其内部核心也不会褪色。

这对人类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宝贝了——嗯……对龙和狗头人应该也算。

“那可怎么办？”

这要真流通到人类社会给收藏了，那难度可就不是雪原捞石了。

“要真能好好收藏的话，也算是有所终了。”艾尔宽慰道。

“唉……是我没考虑周全了。”欧格悠叹了口气。

看来，自己是跟俄瑞斯有缘无份了。

自己终归到底还是辜负了。

“不怪你，你还活着，就是对魔宠伙伴的最大宽慰，他们本就是为你而离去的。”奥尼桑德亚安慰道。

“明明答应了波尔·肖恩的……没想到最终我还是食言了。”欧格只觉有些苦闷。

这种来晚了一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了。

像是自己努力突然得失去意义一样。

“还是有点机会的，到时候可以找你那个贵族朋友（弗柯）打探一下消息。”艾尔跟着安慰道。

“不知道肖恩牠会怎么想……”欧格点了点头。

他晓得，艾尔也只是在安慰他罢了——

晶岩这种东西，只要稍微加加工，就根本看不出源头了。

找个自己都不知道会做成什么样的物件……这怎么想，都不现实好吧。

找预言系的特殊心像师，还得有个较具体特质呢。

“看缘分吧……”

欧格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耳垂——那是曾经俄瑞斯常依附着的地方。

……

克罗斯城，塞里斯分校召唤系院区。

“老朋友……真的是你，你，你还活着？”波尔·肖恩的羊脸上满是惊奇。

牠表情的幅度不是很大，但对于一个妖精来说已是极为罕见。

“嗯……我，其实也挺意外的。”俄瑞斯翻动了一下自己的水晶手腕，“不过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这十多年过去，欧格留在其身躯内的心能力量现已彻底与其融合，半固化了外貌。

使得形象与先前有了较大差异，因此惊讶确认牠到也能理解。

但，还不至于直接问死问活吧。

除非——

“是……”俄瑞斯放下手腕，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的主人来过了吗。”

“还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呀，老伙计……”

波尔·肖恩转身一晃，化作绿衣少女。

“他确实来过，就在前不久两天，我们当时还聊了好一会儿……他提起过你好多次了。”

“这么看来，倒是我来迟了。”俄瑞斯稍感到了那么些遗憾。

就差了两天……

仅仅，就差了那么小一步……

“你不用太遗憾，我的老伙计。”绿衣少女笑了笑，“你的主人肯定会回来的，你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

“谢谢你的安慰。”俄瑞斯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你能和我讲讲……”

“你和我的主人当时聊了些什么吗？”

绿衣少女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的老朋友，我很乐意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