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公主日记
第301章 公主日记第301集,绵绵不紧不慢地掏兜兜,慧云公主耐心地看着他掏,他有点好奇他掏什么,等看他掏啊掏啊掏出一只蚂蚁,放在烤红枣附近,慧云公主眉头直抽抽。她做姑娘的时候养过一条翠绿的小花蛇,还在京中掀起养蛇狂潮。后来有个闺女被自己养的蛇咬死了,才慢慢没人养它的。小花蛇被它放生了,好像是和净觉一起放生的。嗯,放的时候已经不是小花蛇了,而是一条很粗的大花蛇,吃来斤种。回想起来很神奇,当初自己会养那么奇怪的东西,现在看到这小丫头掏出的异常大肢的蚂蚁,长得像是铁牛一般的蚂蚁,混云公主奇异地接收到这是宠物,不是食物的频道。它叫什么?哈哈,讲小树我的吗?要么从小树开始说起吧。果然是我的亲孙女,给蚂蚁都起名字了。我当初给小花蛇起名为楚苗苗,和它一模一样。慧云公主忽然发现自己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那个梦里没有江小树。有个少年,他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游荡着,也给妓院的姐姐们拉客,跟其他的浪荡子一起厮混,把肚子混饱了,偶尔还能带点东西回家。窗外雪停了,风也停了,红枣渐渐有香气。浪荡子得罪了一个公子,那公子看他不顺眼,让家丁打了他,把他额头都打破了。他跑回家后,过两日就不治身亡死了。淘枣冒烟了,绵绵给翻了一面。少年是家中的长子,还未成年就死了,他爹一夜白头,一病不起。一夜白头的男子发现打死他儿子的人是他亲大哥之子,而他已经被逐出家门,他想报仇,连门都进不去。死去的少年的妹妹为了让爹快点好起来,有钱治病,自卖为府城少爷的丫鬟。女孩的爹娘去找他,他却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少年的幼妹躺在家中,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毒蛇咬死了。他娘亲怀疑是打死他的那家人去报仇,结果娘亲也被打死了,红枣完全烧焦了,冒着黑烟。男人先是埋葬了长子,接着埋葬了幼女,再接着埋葬了妻子,那家人却早早离开了。到了京城,步步高升,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男人身体极差,病入膏肓,活着的每一刻都很煎熬,然而他却不敢死,还要去找他的二女儿,他的二女儿走丢了,不知道住哪,他一路找,终于找到了京城,却得知他二女儿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妾,那大户人家又娶那打死他长子的人的妹妹,他的二女儿上吊死了,他的长子死了,他的二女儿也死了,他的幼女死了,他的妻子也死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后来他应该也死了吧,可他到死都不知道,他娘不是他娘,他的兄长不是他兄长。最后想跟妻儿葬在一起,可是他找不到人葬他,他的妻儿在地里一直等他,一直等,从尸体等成白骨,等成泥墨,等了一生一世,一辈子。等来了新的仪式,枣子着火了,烧了起来,混云公主已经哭泣的失声了,她浑身颤抖,她不敢想象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故事,他以为自己跟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已经是世间最悲伤的事情,可是这个故事比不能相爱恶毒百倍千倍,比凌迟还要疼,他不敢想象他儿有多疼婆婆。如果阿爹做错了事,请你一定要原谅她,她不是故意的,与你这是一个故事,一个梦,可对阿爹来说,这或许是他的经历,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这是我们的宿命。我们并不求荣华富贵,只是想改变这可怕的宿命,活下去而已。你问我在哪里看到这样的骨头在地底下啊?我看到尸体,看到了没有皮的尸体,看到了没有肉的尸体,也看到了没有内脏的尸体,还看到了只有骨头的尸体。我每次看他,他都对我笑,因为他是我阿香红枣的火熄灭了,烧完了,只剩下灰。慧云公主浑身颤抖,把这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别说了,别说了,对不起,对不起。霍云公主使劲地抱着这孩子,身体还是在抖,姜绵绵也在抖。他说的或许是一个故事,也或许那才是真实。现在才是故事,是梦,只是梦孩子,是梦,别怕,娘在在的。屋子里很暖和,可是此时此刻,慧云公主只觉得如同置身于万丈深渊中,周围都是冰雪和无尽的黑暗,只有怀中抱着的人,传来微弱温暖柔软的气息。他抱着这海尔,如同时光暂停,直到看到那只大蚂蚁,因为太热了,身子朝炉子外头挪了挪,离那炉子远了一些,看着蚂蚁慢慢地挪开,又停下,继续一动不动,仿若一个雕塑。混云公主都不敢看怀里的孩子,生怕自己抱着的是假的,生怕一切又都是一场梦。他抱了许久,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才敢低头睡着了。小家伙居然睡着了!绵绵一早就被薅起来出门,本来就有午睡习惯的。陪阿爹认亲,陪公主奶奶玩耍,给公主奶奶讲故事,铁打的小孩也要午休。公主奶奶的怀抱还是很温暖的,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挣扎无效,干脆享受地躺下了,慢慢地挨着公主奶奶的怀抱睡着了。小睡片刻,小寿在,应该没事儿。姜绵绵很安心的睡了。混云公主抱着他,没有想到他居然睡了,在自己的怀里睡了,身体柔软,呼吸均匀,脸长得熟悉又陌生,他回忆不起小时候的模样,刹那的熟悉,无尽的陌生。他依依不舍地把孩子放在了榻上,给他盖上了薄缎被,看着他翻身把被子卷身,下脸也侧着睡,脸上有些肉肉,轻轻地压扁了一些,无比可爱。睡着的他,如同世间最好的珍宝。慧云公主坐在他身边,从茶几下方打开一个柜子,抽,抽出了一个本子,下人神出鬼没的准备好了笔墨。他翻开了本子,一页一页记录了他日常的生活。今天遇到一对奇怪的母女,今日浮水的时候,脑子记起了一些东西,好像看到了她。慧云公主有记日记的习惯,因为她有时候会患病,她会断片儿,完全遗漏某一段记忆,甚至完全想不起来经历过什么。所以他会写日记,把他认为有意义的、重要的东西记下来。但是他从来不翻看,他只是记录,不敢看,不敢打开。有些记忆太惨烈,他不想自己记,他把记忆转移到笔墨上了。他把今日的事情记下来,他一笔一画地记录,写的时候落了很多的泪,满纸荒唐言,甚至喘不过气。可是他还是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写着写着,他忽然慢慢地回忆起过往,每个过往,过去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日,一桩一桩,一件一件,好像都慢慢在记忆中复苏,甚至记起来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濒死的场景。他看到一个面色发青的孩子,忽然他想起来,不是的,面色发青的孩子不是他生下来的孩子,生下来的孩子胸前有颗痣,那个发青的孩子没有。他哭嚎,他就那样忘记了。他想起来驸马,想起来敬爵,想起来皇兄,想起来江夫人,想起来过去每一日他是怎么过的。所有断片的日子串成了一串,如同一场糊涂的大梦。他停止了哭泣,他让下人给他洗漱。或许因为他总是会失去一些记忆,下意识的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于是上天真的给了他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孔。她戴上了半面金色的面罩,当年受伤的时候,皇兄所赐,她重新化了妆容,穿了礼服,一件一件地套上。大雪中,女子大庄一个和尚敲木鱼,偶尔走神,抬头看向窗外,忽然看到一个妖娆如神仙一般的女子在雪地上走过,和尚赶紧敲木鱼,咚咚咚,六根不清静古刹中怎么会有神女?果然在抬头,古刹还是古刹,雪地还是雪地,幻觉异常绵绵,感觉身体摇晃,半睁一只眼,瞟了一眼公主,奶奶在跟前,小树在守边,继续闭眼睡着,正是送自己回家吧。公交车上最好睡,马车也是如此,摇摇晃晃,好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