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说着,目光一个个的看过去。“夫人说了,离开也是一家人。”“亲兄弟还分家呢!何况咱们!”“在外头,你们也是李家人!”“谁敢让你们受委屈,公爷扒了他们的皮!”此时,小凤忽然走到众人当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俯身拜了下去。“夫人,这可使不得....”“夫人,您这是折小人的寿呀...”众人惊呼之中,小凤开口,“这礼,是公爷让我带他给大伙行的!”“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诸位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人,他心里能好受吗?”“我都偷偷瞧见过,他睡不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边流眼泪!”“今日,本该他来,可是他实在不忍心面对大伙!”“怕见着你们,掉眼泪!”“一大早,就带着大伙的身契文书,跑到兵部寻好缺去了!”周围,顿时安静的针落可闻。“夫人!”李老歪又开口道,“抓阄是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小凤落泪,“我们实在不忍心....”“我先来!”李老歪开口道,“若是小人抓了出去的,那小人就外放出去当参将!若是小人没抓着...”说着,他眷恋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兄弟们,“小人就把留下的机会给一个兄弟,也外放出去!”而后,他的手,毅然的伸向管家抱着的,装着写了他们名字纸条的箱子。“别!”突然,李五攥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然后郑重道,“李家,离不开你!少爷...在你肩膀上长大,你走了,他...多难受!”然后,他忽然哭着爽朗一笑,“我岁数大了,早年间伤了腰,现在拉弓都吃劲儿了,我还有个闺女,日后得找个好婆家。夫人.....我不当官,当地主去!”话音落下,又是一名五旬年纪的老兵起身,“小人...也当地主去吧!”“把年轻的留下!”“对,年轻的留下伺候公爷和小公爷!”“但是话说在头里,你们这些年轻的,要是丢了咱们李家亲卫的人....”“他妈的老子大耳瓜子抽死你们!”~“呃?”与此同时,乾清宫中。依旧披着半旧布衣的朱元璋坐在御座上,罕见的面露错愕的神色,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景隆。后者一身蟒袍,周身收拾得干净利落。好似跟平日没什么区别,但好似又哪里很是不同。只是这份不同,朱元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到底不同在哪里。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条陈。铁甲两百二十领,锁子甲一百八,皮甲六十件。强弓一百七十张,军弩五百支。另外,还有山林七百二十亩,池塘二百多亩,矿山八处,茶园油坊。勋田五十顷,佃户人口两千四百有余!其实这些东西,他早就心里有数。尤其山林田地矿山人口,这些本就是这些年他前前后后赏赐给曹国公家的。“你这是?”朱元璋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是开口发问。“老爷子!”李景隆重重的叩首,“臣,如今位极人臣,既掌着京畿的治安,又要马上掌管京师大营。所以臣家中不能再养着那么多家兵。不然,就失了臣子恭谨的本分。”“而且如今天下太平,臣觉得,臣应该给朝臣们起个好头!让他们也都明白,什么叫为臣之道!”“另外这些年仰赖您老的天恩庇护,臣早已家财万贯了。这些田地人口,于臣而言,除了助长贪欲,也没什么好处!”“可若是充归户部,则能安置不少无地的百姓。”朱元璋再次低头,“这都是之前赏给你家的!”“您给的已经够多了!”李景隆抬头,“臣明白您的爱护之心,亲戚之情。可臣如今年岁大了,身为大明臣子,必须.....明白事理!”说着,他一笑,“再说就算哪天臣把家败了,或者臣的儿子把家败了,皇家还能看着李家受穷不成?”“呵呵!”朱元璋忽然一笑,“你呀,你呀...你呀!”他其实明白李景隆的心,对于这份心他更是乐见其成。倒不是因为这些人口,而是因为李景隆这份公心!当然,这其中最让他满意的,就是李景隆把家中藏的铁甲都交了出来,还有那些老兵都裁撤出去。那些可都是开国的百战强兵,以一当百的猛士。他之所以有时候忌惮猜忌那些开国功臣,就是因为他们每人的家中都是如此。哪怕他是古往今来罕见的纯以武功开国肇基之帝王,可一想到,若是哪天,数百身披重甲的死士在京城之中横冲直闯,也是.....颇有几分麻烦。另外,更深一层的隐忧是。一家数百,几家联合起来那是多少?“你不怕别人骂你呀!”朱元璋又道。“臣是大明的臣子!”李景隆再叩首,“是您的外甥孙子,是与国同休的皇亲国戚功臣之后......臣不怕他们骂,臣只怕...有负圣心!”“哎!”闻言,朱元璋长叹,“你真是长大了!”说着,他静静的看着李景隆。突然之间,他找到了李景隆和往日不一样的地方。以前李景隆每时每刻,都在胸口挂着一串碧玺念珠。即便是面圣的时候,也藏在领口之中,用扣子遮住。但今天,那串念珠...却没带着。忽然间,朱元璋心头一松。然后转头对着殿外道,“来人!”朴不成无声出现,“奴婢在!”“去郭惠妃那边!”朱元璋轻声道,“找出皇后生前带过的佛珠...”说着,一指李景隆,“赏他!”~“一群老头子,还没个后生知道进退!”乾清宫中,再次恢复宁静。朱元璋靠着躺椅,抚摸着怀中温顺的橘猫,目光一直看着桌上,那道李景隆奏上的条陈。“都跟他似的,咱得省多少心呀!”“你们都跟他似的,何必让咱.....难做呢!”他心中想着,外边忽然响起脚步。却是通政使詹徽大步进来,“皇上,申国公的折子!”“说什么了?”朱元璋低头,在橘猫柔软的肚子上,用力的揉搓两下。那猫儿扭头,舌头在他的大手上轻轻舔舐,算是回应。“故宁河王家中的亲兵.....”“历年御赐的田产...”“这些年扩充的田地...”“佃户人口五千多人,其中有一千多,是宁河王生前的部曲....”闻言,朱元璋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小子,真是怕你大舅子不晓事,呵呵!”随即,他抬起头,打断詹徽,“传值,申国公邓镇,除了城防差事之外,领旗手卫都指挥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