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赐字（一）

102集5对于这个当年差一步就能跟他读书的弟子，他心中的惋惜是无法言表。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在毁了容之后销声匿迹多年，如今为了一个学生，竟然愿意主动踏出这一步，想必这个学生在他心中的分量是不小的。

可此时他看到王学州因为周明礼没有第一时间直接改口喊他师傅，又给两人腾出空间来说出心结，心中彻底认可这孩子了，这个孩子值得。

王学州走出了门，迎上了吴怀紧张又忐忑的眼神。

王公子，怎么说我家公子呢？

小吴哥莫杰夫子有些心结，裴山长正在里面开解他。

吴怀听闻十分惊喜。

真的？

那太好了，吾两天尊终于有个他家公子能听得进去的人说话了。

王学州走了之后，周明礼的脸上表情也沉寂了下来山长，您一块将我们收为弟子，只怕是愚理不合呀！

裴道珍不悦地说我收徒，想怎么收那就怎么收，什么于理不合？

没人规定我不可以收一对师生吧？

你要是真的觉得于理不合，那这样你收他为弟子，我收你为弟子，这样他也算是我的徒孙，以后依然可以跟着我念书。

不行，周夫子拒绝。

拜他为师和拜周山长为师，那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不管他学问如何，地位上始终不过是一个秀才，给弟子的帮助是有限的，可拜山长唯实，好处那是显而易见的。

裴道珍叹息了一声当年你和你哥，一个16岁中举，一个10岁的小秀才，那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呀！

唉，初见时，你连老夫都不放在眼中，何等的傲娇呀，何等的年少轻狂，现如今，就因为脸上多了一个疤，你就这样妄自菲薄吗？

要是被你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他怕是陛下都难以安心呢。

当年裴道珍带着弟子去宇航游学，偶遇周明礼和周明昌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等回过了神，一个在地下长眠，一个已经全然不复当初的模样。

周明礼眼神黯然，我哥知道了，估计只会觉得痛快吧，周家对他们兄弟二人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你这样颓废，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当初你哥就是为了能够让你活得自由一些，这才拼了命的毒术，他那样温文尔雅的人呢？

唉，全被你那个爹是给毁了呀！

唉，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祖父将家败了，你爹是自己不行，竟然把振兴家族的愿望放在你们身上，逼你们穿女装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烟囱一样的楼上读书，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那楼他只见过一次，就觉得压抑，圆筒一样的高楼上，从上到下只开了一个小窗户，常年累月吃和拉撒都在其中，是个人就受不了。

周明礼的眼眶红了一些。

我原本以为是我爹想不开了，要逼我去科举，却没想到是我哥拿他的自由来换的我。

早知如此，我是宁愿当初和他一起被关在那楼上，也不至于到了最后他心里出了问题的。

他10岁那年考上了秀才，还是宇航地区的秀才，那个含金量自然就不必说了，他因此得意了好一段时间，处处和他爹唱着反调，逃课爬树，偷溜出门玩，也是因此认识了裴山长，原本以为使他爹放弃了，不再逼他了，结果是他哥为他争取了能够轻松几年的时间，而他哥那时候早已存了死制。

在又一次被关在那栋楼上的三年后，他哥考上了举人，当时他爹娘全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就连他也为哥哥感到了骄傲。

可就在中举后不久，平淡的一天里，全家正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的哥哥突然拿起一把刀就往自己的身上捅去，当时谈话说的什么他都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不惜一切扑过去想要阻止哥哥，争执之间伤到了脸，然后就是母亲的惊慌失措，父亲的责怒谩骂，哥哥的自责和痛苦。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亲眼看到哥哥穿着向来厌恶的女装，从关闭他的那栋小楼上一跃而下。

所以我觉得，或许我这样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周江烂在那里，我哥也能解点气的。

周明礼从回忆里抽出了神，淡淡地说道。

裴道珍叹了口气唉，你可知道周家没了你们这一支，还有旁支啊，我听说这几年周家的旁支也出了一个人物，正摩拳擦掌的准备代替你和你哥的位置，成为周家新一代的天骄。

更由风声传出来，你爹可能要将此人过继，到时你哥可能已经不计较这些，深厚明了，可他当年为了你，宁愿被关在那楼上是整整三年，眼下看着你如此消沉，你可对得起他呀？

周明礼离开周家后，就和周家断了联系，已经许久没听到周家的消息了。

此时听到山长的话，他觉得讽刺，却又好像不怎么意外。

他哥被逼得一条命都没了，他爹竟然还想过季？

做梦！

当年我就看好了你，现在也依然看好你，不过你如果依然这么消沉，您也不配做我裴道珍的弟子。

裴道珍也不多劝了，留给他时间思考。

周明礼站在那，心神难平，他闭上眼，重新再睁开，再看向裴山长时，脸上已经是满脸郑重，多谢师父一番苦心。

弟子悟了，山长这番苦口婆心，只为了让他重振旗鼓，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科举这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