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像是一只手死死掐住狯岳的脖子。

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就让他浑身冒起冷汗。

他咬着牙一口气冲出去好远，一直冲到附近的村子里面这才喘着气停下脚步，两条腿因为长时间使用完整的神速而微微打颤。

他不会记错，这个气息，他绝对、绝对不会记错。

上弦一，黑死牟。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月色。

精神高度紧张让他浑身都在微微冒汗，他听到自己在粗重地喘息着，像是一只濒死的猫苟延残喘。

即使黑死牟不在这里，可只要狯岳觉得他随时有可能到来，压迫感就如影随形。

他本来想阴无惨一把，毕竟他的记忆都是从上辈子带过来的，这种离奇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被人想到。

可是事实却给了他重重一拳。

这段时间过得太顺遂，以至于他那些生存的本能被淡化、遗忘，这时候他猛然警觉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决定还是太过草率天真。

他不应该因为自己身上存在的一丁点优势就得意忘形。

他忘记了谨慎。

所以无惨为什么会锁定他？

总不可能是发现了他重生的事实吧？

命运总是会给太过自信的人一巴掌，保持永远的警惕也不一定一直不会掉链子。

无论无惨是怎么想的，现在他的确是被盯上了。

还是最高规格的那种。

他觉得他现在已经没法握住手中的刀了。

还没有交手，他已经未战先怯。

这一路走过来他获得了很多东西，很多曾经想要拥有却无法触及的东西。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就此放弃。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

该来的总是会来，该来的总是会来！

命运太过庞大了，想要撼动它，一个人只是蚍蜉撼树。

身后的阴影里缓缓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狯岳提着日轮刀往后退出几步，死死地盯着从村落外走过来的那个人影。

他的脸上有六只眼睛，他的长刀上密密麻麻全是不断转动着的红色的眼球。

不要正面硬刚。

跑！

就算是面对童磨他都有拔刀的勇气，但是面对黑死牟，他没有。

对于生存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不能让他抓住。

同一时间，狯岳和黑死牟同时加速，朝着同一个方向。

不知不觉，他的呼吸之中已经带上了血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但身后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忽然他听到身后黑死牟第一次开了口。

他一边高速移动居然还能一边气息不乱地说话。

“你......很强......在人类之中......你的能力已经快要抵达顶点了。”

搞什么啊！所以说刚刚那么久的逃杀都是黑死牟在测试他的能力吗？

他想要回话，但是一张嘴就是血，还会影响呼吸，所以他选择闭口不答。

“回答不了也没事......听我说就行。”黑死牟道，“那位大人让我给你他的血液，他的本意是要查看你的记忆，无论死活......但是我认为你自愿变成鬼是更好的解决方式。”

狯岳猛地停下脚步。

他跑不动了，也知道再跑没用。

他伸手撑着边上的一棵树，弓着腰使劲喘息，溢出来的血都反到了口腔里。

铁离子腥腥甜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狯岳艰难地说道。

不可能再这样来一次了。

黑死牟很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

狯岳之前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他思考了一会儿。

是因为不想师父切腹自尽吗？是吧，但又不完全是。

是为了自己鸣柱的身份吗？这倒并没有，他不是一个会为了名声或者什么条条框框会自愿放弃生命的人。

鸣柱只是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仅此而已。

所以为什么呢？

其实不是因为鬼杀队的队规，而是因为鬼杀队里的那些人吧？

答应了黑死牟的条件，就意味着他要反戈一击，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杀人吃人，无所谓，他挑挑就行没什么道德洁癖。

但是杀鬼杀队的人，普通队员他管不着，善逸呢？锖兔呢？伊黑呢？义勇呢？香奈惠、忍还有香奈乎呢？

在无牵无挂的时候人很容易就能和过去诀别，可一旦陷进去了，想要离开就会变得很难。

他想要的东西很多很多，但是他自认为真正拥有的却很少。

所以才不想放弃啊。

所以即使要以性命为代价来要挟他，他都有点难以放弃。

终究是叛徒死于冲锋，懦夫死于血勇，盗窃者最终死于奉献，自私者终死于牺牲。

他没有将自己的思考说出来，而是让目光一片空虚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忽然他发现黑暗中蹿起来一颗黄澄澄的太阳，自地平线上缓缓地上升。

居然是将近日出时分了。

“再给你一段时间思考吧。”黑死牟道，“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我不希望像你这样的人才随随便便就死无葬身之地。”

来自背后的威压消失了。

良久，狯岳苦笑了一声。

他这是捡了条命吗？因为来自上弦一的欣赏？

他闭了下眼睛，手里的日轮刀滑落到地上。

刚刚他是真得打算和黑死牟硬刚了的。

反正跑不掉，活不了，无论如何都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

又是这种他最讨厌的感觉。

换成是以往的他，已经在为了生存匍匐在尘埃里祈求了吧？

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潜移默化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缓缓站直身子，挺直了曾经一次又一次被命运给压弯了的脊梁骨。

捡起日轮刀，归刀入鞘。

然后......

丫的他要去请假！！请假！！！

下次见到黑死牟那不就是下次遇到鬼的时候吗？！

他是二愣子吗就继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去执行任务！

一码归一码，他还是要命的啊！

直接去找主公大人——

他！要！请！假！

带！薪！休！假！

想到这里狯岳赶紧趁着太阳升起来的空当继续跑路。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和之前一样不要命地使用神速。

已经燃尽了啊，他现在能跑那都是因为带薪休假四个大字在他的眼前晃悠——就和吊在驴子面前引导它不断往前走的小苹果一个作用。

*

（这章加更是给在读一万，第一次在读上一万才有，后面要是掉了再上来那就不会加更了。）

（书评加更还差四条，韭菜们加油～还能加更一章哦，厨师长的存稿深不见底啊，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