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先付了一部分定金，年轻人的意思是后续的钱等出成片之后再交。

四眼当即带着四个人去摄影室，招呼着他们在椅子上坐好，自己钻进黑布笼罩的摄影机后面。

“摆好姿势了和我说！灯亮的时候你们那一刻的样子就会定格在照片上！”四眼解释了一下。

婆婆坐着轮椅自然会是在正中间。

伊黑本来想坐边上让狯岳坐后排中间，结果他坐哪里哪里就会高出去一截，而且他换上的那身衣服颜色也不匹配，最后狯岳一把将他扯到了正中间的位置。

四个人就瞪着眼睛盯着摄像机看，脸都要笑僵了。

难怪古早黑白照片里边的人表情都十分不自然，像是在演恐怖片。

古早的摄影有一个不好，那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按下快门，这个时间偏偏还很长，让人眼睛都睁干了。

善逸瞪了一会儿眼睛觉得眼睛贼酸脖子也酸，忍不住扭了一下脑袋。

狯岳当即发现异常，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把善逸的脑袋给拧了回来，坐在中间的伊黑不得不歪了下头让狯岳的手过去，原本保持的僵硬微笑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无奈的僵笑。

老天爷也是会挑时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快门闪烁了一下，啪嗒一下宛若天光大亮。

三个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张照片要出幺蛾子。

在外面的小桌子边上等了二十几分钟，茶水都凉了，四眼总算是拿着张照片跑了出来。

三个人凑过去一看，狯岳差点笑死。

他敢说伊黑的表情就从来没那么生动过，一只眼睛半眯着眼神里透出一股无奈，嘴都给他笑歪了堪称歪嘴龙王。

善逸被狯岳抓着脑袋对准相机，眯缝着眼睛笑得傻兮兮的，穿着一身大红还算喜庆。

狯岳自己皱着个眉头，眼睛自然是盯着他那个破孩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是脸还是帅的！

这照片他不好吗？这照片他可太好了！

板板正正的照片缺乏故事性，可是这张照，一看里边就有故事！

主要是这张照里面就狯岳没崩，他很满意自己的帅脸，于是在善逸的抓狂以及伊黑的无语中果断拍板就要这张。

*

狯岳颇为高兴，将照片往兜里一塞，开始琢磨过年的项目。

春晚好像这年头还没有，这年头的电视又大又贵节目还少，不如不买，想买也没渠道。

善逸悄咪咪询问：“不吃镜饼吗？另外还有新年初谒我们要去吗？”

狯岳陷入沉思，镜饼是个啥玩意儿来着？是这里的习俗吗？

“之前我就想说了，”伊黑道，“你的过年习俗好像和我们的不太一样。”

“我家里就是这么过年的。”狯岳搪塞过去，想了想还是得稍微入乡随俗一点，“镜饼就不买了，新年去趟神社好了。”

于是三人当即拍板决定下来。

考虑到神社人太多，带个坐轮椅的老人家不太合适，所以去神社还是不带婆婆比较好。

两天后的除夕夜，狯岳整了张大点的桌子，在厨房蹬了个小板凳炒菜，香料一把一把的加，那个浓郁的香气灌满房屋都已经从门缝窗缝里面飘出去了。

两个人是从来没闻过这个味道的菜，都扒着厨房门往里看。

因为红烧肉要煮的时间久，所以狯岳趁时间还早先烧了这个，才端出去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出来一看，怎么看那红烧肉都矮下去一截。

善逸在边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还嘬了两下手指头。

狯岳指了指善逸：“再偷吃晚上背书！”

又过了半个小时的光景，一桌子菜就全上来了。

上辈子流浪遍大江南北，这辈子烧菜南北风味俱全，一桌子菜看得善逸目不暇接，口水滴下来了他都没发现。

伊黑也完全没想到狯岳还有这一手，他现在对狯岳的印象已经从“神秘的大户人家孩子”转变为了“暴躁的自走百科全书”。

说实话这些荤菜他居然并不讨厌，因为无论是这些菜的烧法还是味道都和他以前天天吃的大相径庭，他自己一个没留意已经吃了好几口下去了，尤其是那个红烧肉堪称入口即化，肥肉更是肥而不腻，堪称色香味俱全三星米其林。

这么一圈吃下来他的海带都不香了。

狯岳之前还特意多烧了点饭，结果他还是低估了三个人的饭量，吃着吃着一桶饭直接见底。

“大郭，”善逸嚼吧着满嘴的饭，吐字极其不清晰，“泥烧这种菜辣么豪次为什么平时不烧啊？”

他觉得狯岳平时在烧的菜和这个一比那就是史。

......嗯，虽然都能吃吧，但是吃过好吃的了再回去吃原来他自以为的珍馐，直接就味同嚼蜡了。

“没空！”狯岳理直气壮道，“平时吃点饭团就好了你知足吧！”

善逸和伊黑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幽怨。

到底是谁每天翘着脚在摊子边上看书？是他吗？不是他吗？

这顿三个人全部都吃撑到嗝也打不出来，一整个就是塞满了。

狯岳趁现在天气冷，把剩菜用罩子一罩，估摸着能吃上至少一周的时间。

婆婆最近虽然身体看着好了不少，但是精神愈发恍惚了。

她只是吃了两口菜，就笑眯眯地看着三个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狯岳把桌子收拾干净，婆婆自己站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婆婆最近有点......”善逸欲言又止。

狯岳语气平淡道：“生死有命。”

话音刚落，婆婆居然又出了房间，手里拿着白封装的三包压岁钱。

三个人全愣在原地。

狯岳粗略地扫了一眼，每包压岁钱都鼓鼓囊囊的，这并不符合长辈给晚辈赠送压岁钱的规矩。

善逸在愣过之后当即跑上去，急道：“婆婆我们其实不是——”

狯岳还没出手阻止善逸说下去，婆婆居然先一步开口了：“我知道。”

他当即看向婆婆的眼睛，老人家浑浊的双眸里居然闪过一丝清明。

“翔太还有真一直都没有回来......他们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