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的速度很快。

本来善逸预计的是早上到桃山，结果狯岳一路风驰电掣过去，天还没亮就到了。

来到桑岛先生家门口，狯岳把善逸放下。

确实熟悉，不过不记得了。

其实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就会辨别方向。

到了哪个标志物需要往哪走，他潜意识里一清二楚。

善逸看了看狯岳又低头看看自己。

爷爷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大半夜的，他们忽然出现在门口，和幽灵一样，状态还那么差。

不会把老人家吓死吧？

他们俩里面还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鬼。

狯岳停在门口，没和之前一样咋咋呼呼迈着大步子直接闯进去。

他也在瞥善逸。

里面的人是他师父吧？

从先前伊黑和善逸的对话里他依稀能够察觉自己现在的身份有点问题。

只不过他们讨论的那些名字啊细节啊他都不清楚。

如果身份有问题的话，那他师父......不会把他赶出去吧？

他眯了眯眼睛。

这样的话，切，这样的话......

他才想了一半，善逸拉了他一下：“大哥，你先在边上藏一下，我去敲门。”

狯岳点了下头，一边往自己嘴上系小桩子一边绕到树后面猫腰躲起来，悄咪咪看门口。

善逸深吸一口气，上去叩了三下门。

他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听着门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门开了。

善逸看着桑岛先生，桑岛先生看着他。

桑岛先生愣了一下。

“善逸？”

他看起来有点不敢置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是假的，货真价实。

脸色很差，可能之前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回到这里。

“......还活着就好。”

躲在边上的狯岳看着这一幕皱了一下眉头。

心底里莫名其妙涌上来一股烦躁的情绪。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先前他一直是很冷静的，可是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武断地下了判断。

这里容不下他。

他转身就走，没听到后面的话。

“你大哥呢？”桑岛先生问善逸。

善逸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大哥变成鬼了？

桑岛先生见他沉默，还以为狯岳是出事了：“他......”

“爷爷，”善逸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大哥他因为我差点死了......然后......”

他悄悄瞅了眼桑岛先生的表情，接着说下去。

“然后他被灌了鬼血......本来他打算自裁的，是我一定要他活下去。”

桑岛先生闻言，点了下头，总结道：“所以他变成鬼了。”

“......嗯，不过爷爷你听我说，他没杀过人也没吃过，他还能吞噬鬼。”善逸补充道。

桑岛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什么。

“他在哪？”桑岛先生问。

善逸紧张地咽了下唾沫，语气极快道：“爷爷你别杀他，他目前很稳定的，不杀人，最多就是喝了我两口血！”

“没说要杀他，我先看一下情况。”桑岛先生叹了口气，又伸手摸了一下善逸的脑袋，“听你的描述他并没有背叛人类背叛鬼杀队，他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弟子，我为什么要杀他？”

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去了，善逸长长松了口气。

他回头叫了一声：“大哥！”

没回应。

又在跟他犟吗？

他蹙了下眉头绕到狯岳之前站的地方。

不在那里，塞嘴的小木桩子丢在地上。

善逸的心中咯噔一下。

心直接又悬到了嗓子眼。

桑岛先生走过来：“怎么了？”

善逸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发干：“......他好像......不见了。”

说着他越过桑岛先生，一边走一边解释：“我去找他，应该没跑远。”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桑岛先生扶了他一把：“你别急，天快亮了，他不会跑很远的。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找。”

“我还能撑一下。”善逸说着又回去把那个塞嘴的木桩子给捡起来了。

说着他自顾自往山里走。

桑岛先生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本来他这两个徒弟里有一个犟种就够了，现在犟种传染了，两个徒弟都成犟种了。

算了，至少都还活着，算是都还活着吧。

善逸在桃山上恍恍惚惚转了一圈。

以前大哥经常去的地方他都踩了一遍。

找不到人。

就算他听力再好，现在的大哥不想暴露位置他也依旧无济于事。

谁让大哥现在的实力几乎能比肩上弦前三呢？

他觉得大哥八成是猫在某个角落，静悄悄地看着他到处找人。

就是不出来。

“......大哥！有什么事你出来直接告诉我啊！”善逸喊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刮过林子带起落叶的风。

狯岳的确是猫在一棵桃树上，冷冷地看着下面善逸走来走去。

他觉得他这个师父也不过如此。

看到善逸回去了就放心了，也没第一时间提他。

反正他现在也不是非要呼吸，往那里一坐就像是摆了个死物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现在又想起来要找他了？

那再让他找会儿吧。

善逸找了一阵子。

实在是走不动了。

于是他随便找了棵树，靠着树干坐下。

他“啧”了一声，有点生自己的气。

脑袋晕乎乎的，晕得更严重了。

于是他伸手摸了一下脑门，有点烫。

记得当时刚把伊黑救回来的那会儿大哥也发烧，结果他俩那时候帮了一阵倒忙差点把大哥给帮得归西了，回头还要大哥烧饭给他们。

真是风水轮流转。

脑子都要烧坏掉了。

他迷迷糊糊把头一仰后脑勺靠在树干上。

结果这一仰头，就看到狯岳蹲在树顶上盯着他。

善逸：......

服了。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狯岳：？

不找了吗？

他又在树顶上往下瞅了一眼。

有点消气了。

天也快亮了。

所以他从树上跳下去，又和扛米一样把善逸扛起来，直接去了桑岛先生的小木屋。

回去的时候桑岛先生没在，屋门却没锁。

他推门进去，绕了一圈，里面是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他们俩住的房间。

一个乱七八糟的一个井井有条。

狯岳觉得井井有条的那个肯定是他住的。

乱糟糟的房间符合他对血包的刻板印象。

所以他把善逸丢到了乱糟糟房间的床上。

眼看着天要亮了，他缩小了一点，抱着善逸的日轮刀把自己关进箱子里面。